亚人们倒也不是完全自寻死路,一位浑身雪白、看似老态龙钟的虎人顶在最前头,迎着那落下的缤纷弹幕,握紧了刀。
这武器实在说不上威猛,甚至连最基础的锋利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他依旧孤身站在那里,不愿屈服于时光的敲打、亦不愿臣服于无形的枷锁,抽刀。
斩!
空间被切开了!
如同字面意识表述的那样。此刻实体之间不再连续、物质失去了载体,魔法不再具有燃料,无声中随之熄灭,只余下单纯灿烂的烟火。
“亚人,生而自由。”
雪白长须随风飘扬,战刃朝向高墙举起,难以想象他一生经历了多少风霜。
“同胞们,前进!”
来自飞升议会的硝烟被白须虎人遮蔽,只可惜等待众人的并非美酒晚宴,冷峻若铁的铜、银、金三色卫队早已等候多时。
“黄铜守卫,拉弓、预备!”
“执银卫,立盾、抗冲击准备!”
“金帽子,上天马、骑枪放平!”
那些常日难得一见的帝国公民,此处比比皆是,所谓公民并不需要参与绝大多数税收、免疫劳作,同时他们也享受着帝国特权、补贴。与之对应着,他们上奉的税就要格外清晰明了。
血即税。
狐狸妩媚的声响不断回荡于脑海,小豺狼人不知道有多少狐狸在叫唤,但他已经听到过不下十道迥异的声音。脑海中最后的理性也一并消融,身体开始膨胀、利爪在生长。
现在哪怕一堵墙也能轻易推倒,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O′|┛ 嗷~~”
只是幼小的身躯仅仅发出一道稚嫩咆哮,就连奔跑都来不及实施。
“全体听令,空间附魔,放!”
密密麻麻的箭羽遮蔽天空,一点银白色寒光覆盖箭锋,撕裂灵魂的锐利仿佛直击心灵。
和人才体系完善、从不缺乏物资储备的帝国首府而言,一两个天才的努力实在微不足道。
血液染红他的身躯、无数倒下的亚人露出那副内在。生理性的恶心与反胃顿时涌上心头,刹那间唤回了豺狼人本能的生存欲。
不需要思考,下意识将身躯趴下。
紧接着,金光闪闪的骑士从天空朝下俯冲,那修长的骑枪如入无人之地。哪怕亚人确实肉体更加兼备优势、古老的血脉秘法也确实令他们摸到了超凡的边角。在近百位飞升者的带领下,这等力量哪怕放在战场上也不容小觑。
可惜的是,此处不是寻常战场。这里是帝国的首府,以纪元为名的千载帝国之心脏,无容置疑的世界霸主所在。
区区摸到超凡边角而已,此处对面站立的士兵,哪个不具备超凡乃至以上战力呢?
“谨遵太阳王之旨意,反抗者一个不留!”冷漠的声音从远方高墙顶端响起。
当小豺狼人再度起身时,他只能看到血与火。
前方,高墙之下银色持盾骑士正缓步推进;后方,天空中的金色天马骑士已经重整队形,随时可能发起二次冲锋;侧翼,建筑体早已陷入火海,散发出幽蓝的热浪已经吞噬了无数性命,却看不到丝毫衰弱的迹象。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难道我能对从未见过的人产生怨恨?
他得不到答案,哪怕那些狐狸的魔音已然尽数消失,重新得到大脑的支配权之后,他依旧得不到答案。
“以我残躯!点燃灯塔!伟大的虚空主宰,请收下这份微薄的供奉!”
是那个白须虎人的声音,顺着轨迹小豺狼人看见了那里,那远比他周围残酷的战场。
曾经虽然不华丽,但能用整洁古朴形容的剑圣已经不复存在,那副苍老却坚毅的身躯上满是伤痕。剑、枪、弓......火焰、雷霆、植被......他已经活不成了,这只是短短数十秒而已。
“祈求虚空之门洞开!”
应声之间,虎人的身影不复存在,接近外墙高度、足足过六十米的裂隙洞开,仿佛遮天蔽日一般。单单是看着,无法名状的思绪顿时挤满小豺狼人脑海,酷寒爬上他的脊梁。
就连移开目光都找做不到,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趴下,娃!”
索性一只大手伸出,将他结结实实拍到地上。
思维再度自由,转头望去,是那个给他吃饭的大叔!
“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啊!乱套了、全乱套了。”
豺狼人大叔瞳孔中爬满了血丝,不停对他念叨着无法理解的话,或者说只是发泄压力的自言自语而已。
“月影被黑鸦全杀光了、白须长老也死了、青狐一脉彻底断绝......”
索性战场的注意力被虚空裂隙吸引,顶着无数亚人同胞的尸骨与血肉,最后的同族两人被上苍垂怜一般,奇迹性跨过了天马骑士此前的阵线。
“足足九十七位飞升者,七万六千余名战士,其中甚至还有仅次于人间之神【星炬】,抵达【灯塔】的空间御使、剑圣双料传奇带领。
这股力量放在西方,建立公国都足够了。我们明明、明明只是想撕毁掉那本该死的《隔离法》而已!自由的活着、平等的挺胸,为何就是不肯退缩半步,难道在中央大陆身为亚人天生就是种罪过吗?我们就一定不能踏足王都半步吗?”
在大叔的带领下,那稚嫩的身躯亦步亦趋奔跑着,直到身后那冷酷的声音响起。
“确认亚人·虎人种灯塔、【次元剑圣】堕落,六十米超大型虚空裂隙洞开。
圣裁即将升起,各部队务必有序撤离至圣域内部。准许投放灰骑士,解除所有限制,抹杀指令。”
顿了顿,就像是在消化命令一样,最残酷的文字被他吐出。
“谨遵太阳王之旨意,勾连虚空,叛逆者不再保留活口,一级灭杀。”
绝望爬上大叔的脸颊,他直接抱起小小的身躯不再隐藏分毫,开始倾尽全力、仿佛要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那样玩命逃窜。
两侧的尸体与火焰被飞速掠过视野,呼啸的疾风刮得他满脸生疼,但死里逃生的经历使得他成熟了太多。他知晓自己一行人面临的危险,死死咬紧牙关任由脸颊的伤口血液随风飘散。
尽管此行从开始到结尾他都是迷迷糊糊的,但仅有的好奇与倔强驱使他回过头,就像是打算证明些什么、又或者希望看见故事的终焉。
光、他见到了前所未闻的光之锚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