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直视这个不忍直视的深渊吧。
无穷无尽的多,漆黑一片的质。一言以蔽之,丑恶。
古老的王者对于昆虫的自然形态和生存方式并不抱有任何特别的爱憎。因此,这并非是指那些遍布在星球角落的微小生灵。
作为大自然的一份子,它们本身无所谓美丑的问题。——只有“人”,才会对“美”这一要素有所品鉴。
从本质上而言,深渊之为深渊,正在于其并非是自然的,而是人造的。
无穷无尽的多;这难道不是杂修们的造作吗?
凡是出于星球之手,皆为有机自然的丝丝入扣之环节。自然之巧妙绝伦,正在于用有限的材质,表现出无限的形式。
而只有杂修们那笨手笨脚的知性,才会制造出如此不知节制的混沌,疯狂地向外扩张,褫夺了世界的有限本质。
漆黑一片的质;这难道不是杂修们的阴影吗?
凡是出于神明之手,皆为优美灵魂的五彩缤纷之性灵。灵魂之美轮美奂,皆在于用活泼的理念,点化着冥顽的现实。
亦只有杂修们这乏善可陈的欲望,才会产生出这般虚无战栗的暗窟,盲目地往里蜷缩,毁弃了人格的无限意义。
…………
黄金般的灿烂尘曦在忽明忽暗中凝聚成形。闪烁不定的半间仓库,就此迎来了一位尊贵的王者。
犹如是旧时代的无声电视,从仓库往外看,无数道冲天的火柱升起,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荒野升起。
凡世的兵器竟然打出了堪比王之号炮的效果。——就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双赤瞳闪烁着几分好奇的色彩。
可是,宛如星之光辉一样遍及大地各处,看透万象。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全知且全能之星】就彻底看透了其中的奥秘。
“啧,到底是无趣的能力!”
吉尔伽美什极为不快地嘟囔道,接着又像是喜新厌旧的小孩子一样,就此忽视了这个无敌仓库,一双赤瞳凝视着前方的深渊。
瞧,这个深渊。无穷无尽的多,漆黑一片的质。一言以蔽之,丑恶。
“……纵使杂修们变得如此缺乏价值,那也是这颗星球珍贵的价值之源,值得本王付出一番努力。”
良久以后,英雄王无可奈何般地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为了确保后世的杂修能够继续创造价值,他内心的天秤还是更倾向于【人理】的一方。
对于身为英雄王的自己,吉尔伽美什再次苦笑了起来。即便自高自大的古老暴君对于现世的杂修再怎么心怀不满,却也知道“用王罚狠狠地鞭策”和“用辐射线彻底地切断”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为了所谓的【人理】而放弃自己的愉悦,那是鹰犬,而非为王者。
即便真要将力量用在捍卫【人理】的战斗,那也必须是由他这位独一无二的王亲自决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本王的眼睛的确看见了解决之法,但那又怎样?呵呵,毫无乐趣地去杀死一群杂修,真以为本王是抑止力的工蚁嘛!
为王者,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无论是犹如宇宙的真理一般的英明决断,还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的暴政,只要是他做的那就毫无疑问地变成王的裁定,绝对的王者就应该是这样。
现在,哪怕觉得非常麻烦,但既然那个无名狂犬已经向自己发出了狂吠,那就没有不迎战之理。因此,拒绝了【全知且全能之星】揭露的破解之法,英雄王出现在了这里,准备直面这个无名狂犬为另一个人准备的丑陋世界。
“吾友啊,你若是看见了这个丑陋的世界,想必会比本王更为失望吧!”
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赤瞳,英雄王独自回忆着那道如若芳花般亭亭玉立的身影,倾诉着自己的所见所感。
不曾将自身视为大自然的一份子,却循着理性制造着无穷无尽的多;诀别了神话时代的梦幻与狂醉,却随着欲望生产出漆黑一片的质。
遗忘了博爱的精神,扭曲了强力的意志,甚至对“永远最先考虑自己”欲拒还迎。——这就是这个丑陋世界的内蕴,亦是这个时代的杂修精神之写照。
“然而,本王的答案是——”
话未言毕,他已经只身跃出了无敌仓库的边界之外,来到了这片由红与黑交织着的深渊地狱之上。巨大的涟漪波纹升起,黄金与祖母绿宝石形成的可翱翔于天空的光辉之“舟”自其中飞了出来。
端坐于天翔的王之御座,用手将自己垂下的头发再次竖起,等到吉尔伽美什再度睁开自己的眼睛时,猩红的竖瞳散发着宛如星之光辉的灿烂。
心象世界的天空,无数道明亮的涟漪波纹缓缓升起,散发着强大魔力的宝具纷纷露出了尖头。收藏在黄金之都的宝具瞬间布满了整片天空,它们振奋着、颤动着,协调一致的魔力波动甚至将密布在上空的滚滚浓烟都给全部震散开来。
“——为你我之悲愿”
“——是谁、是谁、是谁”
感受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到来,干枯的吟唱声从荒野的四面八方响起。漆黑的虫潮骚动了起来,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黑幕,顶着火柱冲向了天空上黄金般的绚烂天幕。
“若不知本王之名,那便让本王亲自告诉你这杂修吧!——「吉尔伽美什」,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王,就是我!”
壮丽夺目的宝具天幕犹如流星雨般降落了下来,与自下而上的黑幕碰撞在了一起。
黄金与漆黑,尊贵与卑微,钢铁与血肉,截然对立的双方在接触到对方之时,一场毫无悬念的蹂躏就正式上演了。或是爆发着炽热的热浪,将逼近过来的漆黑全部灼烧殆尽;或是散发着冷厉的锋芒,将靠近过来的血肉全部切成碎片;或是激发着荡漾的射线,将扑面过来的生命全部变成轰杀至渣。
“相互给予?那样无力的世代早已由本王亲自终结!位于上者,自身即是万物之大主,有如大日东升,普照万物,何须索取!”
这便是王给予世界的盛宴,尊贵者根本不需要卑微者给予自己任何的礼物,犹如太阳般光芒万丈,只需给予,不须索取。一如现在,流星般绚烂的钢之光辉单方面给予了卑微的使魔那最珍贵的礼物——死亡。
……
固有结界的外侧。周围的地面都陷入了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是下面的那个固有结界开始暴动了起来吗?!”
面对越发严重的事态,爱丽丝菲尔已经没了主意,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有些阴晴不定。事到如今, 这里的几骑Servant真的能够解决得了吗?
“——撤退吧,太太”
一直藏在隐蔽处的久宇舞弥也意识到了情况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握,用通讯设备紧急通知了爱丽丝菲尔。
原定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无论是暗处的自己还是明处的Saber都没有实现预定的战略目标。虽然很遗憾,但现在她也只能前往提前准备的轿车和切嗣汇合, 驶离这个濒临崩塌的战场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情况危急,我们需要撤退了,爱丽。”
Saber此时也作出了撤退的判断。一旦发生崩塌,她们就失去了可靠的大地,完全没有继续作战的可能性。即便不算上保护爱丽的问题,她的湖之加护也只能在水面行走,对那个地下的深渊世界依然是毫无办法。
“呜……我们现在就马上撒退吧, Rider。”
韦伯看着脚下颤动着的地面,又看了看不远处手持双枪的Lancer,这个家伙之前可是还想要袭击他们。要是这个时候又突然发难,那么他的小命恐怕就得留在这里了。
“放心吧,小伙子。余要想带你走,他是拦不住的。”
看出了韦伯的顾虑,伊斯坎达尔拍了拍他的后背,毫无顾忌地朗声说道。比起迪卢木多,那一金一黑两骑Servant的动向,更加吸引着这位征服王的注意力。
……
天空之上,维摩那的御座。
“哈哈哈哈——”
看着位于下者的取死之道,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肆意地大笑道:“若还不知博爱为何物的话,那便由本王来指点一二吧!——博爱者,即是无限的给予,亦是无限的放弃!”
王自诞生伊始,便作为既非神明亦非人类的生命而被孤立着。持有着双方特性的他,能看见的世界太远了,太广阔了。即使是诸神,也无法理解他眼中所能看见的一切,无法知晓他究竟看透了什么。
过于庞大的力量,孕育着过于庞大的孤独。但即使这样,长大后的他也并未舍弃王的身份,而是用与童年时期大相径庭的方式生存下去:废止神明,憎恶人类。
年少的王是那样认真的敬重着神明,爱戴着人类。而在这些过度的严肃里,结果却反而是泯灭了童年的记忆与温情。他的苛政自成年后便愈演愈烈,似乎只为维持强烈的自我。
他逾越了原始社会的相互给予的互酬性原则,要让别人超出本分地为他而劳作,要让别人彻底沦为自己的所有物。乌鲁克的民众纷纷哀叹着,被奴役着进行强制性劳动。
王那如北风般凛冽的苛政,既然用一种独裁而强烈可怕的暴行彰显着神之代理人的权力,它就有对人神共存的世代产生一种威胁到根基的大危险。它太使人脱离了物神的灵氛,更击碎了氏族社会的生活样式。
与之相对的,国家的种子、掠夺的种子、权力的种子,在最古老的王之暴政中展露出了雏形,在后世中生根发芽,结出了“大写的人”的果实。而这便是由王所裁定的基准,即便过程只有漆黑一片,他也堆筑了这个星球的文明和未来。
他说过,他会守护那些从遥远的未来所看见的事物。为此要憎恨神明的话,为此要厌恶人类的话,王就只能是被孤立的存在。越是想要人类拥有美好的未来,越是爱着人类,他便和所有人类都离得越远。
王所要执掌于手中的,只有作为结果的【 】就够了。这个结果所诞生的「充满光辉的过程」,是身为人类以上的「他」所不能够介入的。
“无论是温柔的保护,还是凛冽的北风,本王的一生始终都是不断给予的,在‘给予一切’的同时也‘放弃了一切’。在最后一切结束之时,自己的手中不会有任何东西残留。”
这便是英雄王的博爱,不为时代所容的、不需要报酬的愉悦之爱!
宛如星之光辉的神秘在赤瞳中闪烁着,黄金的宝具天幕在英雄王的精神下迸发着解放的魔力光辉。神圣的、恶魔的、祝福的、诅咒的、不灭的、必灭的…性质对立的宝具之力在全知全能之星的引领下相互渗透交融而熠熠生辉,宛若世界的伟力在此显现,集天地万物之理于一体,无漏无缺而充实广大。
璀璨的光辉盖住了黑幕与火柱,肆虐的魔力淹没了荒野和仓库,誓要将深渊般的荒野世界轰成碎片。
看着即将被宝具天幕彻底撕裂的固有结界,吉尔伽美什厉声说道:“直视我,杂修!作为现世的丑恶,难道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吗?还不给本王显露你的内蕴,把你那不知节制的混沌,你那虚无战栗的暗窟,给本王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