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铃”,并不是她这个个体的名字,而是表示其“存在”的声响。
那是类似效果音一样的东西吗?不明白,用人类的语言是无法说明的,就和台风以其轰响来取名类似。
所以,没有别的称呼,以少女形象示人的现象,其名为“铃”。
擦去泪水,原因是我说的话么?又或者是我的态度?本打算放弃对话的我的真心,打动了这个叫铃什么的家伙么……
脑子已经到极限了,意识已然渐远,活动的极限到了。
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山丘上缤纷盛开的群花,犹如嘲笑我一般摇曳着,这就是“Daisy”了,也就是雏菊,黑白相间的……雏菊之丘……
……我再一次来到了这里……少女……铃,一如既往地还在那里,还是跪坐在之前的巨大专用纸上,用指尖做着类似临摹的工作。
“……铃?”
“……”
作为对我呼喊的回应,少女老实地抬起头。
……脊背一阵发凉,感觉她的视线好像可以看透我一般,就像是把我的骨髓机能和脑电波信号,又或者是遗传机能作为我的主体,看透了一般……
那种视线在我的感觉中就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你脚下的那幅图……”
刚一靠近,丝带就大量增殖,都变成带刺的形状。
“……等等,我没有敌意……只是看看而已哦……”
双手举起不动,目光则落到巨大的纸上,上面是……树木……
“……呜!”
一瞬间,呕吐感猛烈袭来,那是危险的知识,带着毒性……
慌忙地闭上眼,还好没有以烟消云散告终,再继续看下去的话,最多几秒,连我的存在本身都会被撕裂至渣。
一边用手指按住阵阵作痛的眉间,一边希望通过深呼吸来恢复正常。
“这是……理论?”
偶尔拾起的一粒情报粒子,便含有人类数千册学术专著分量的知识。
“……”
铃对我失去了兴趣,目光再度回到巨大的纸上,用指尖一描,记录在纸上的图形便展开一条线,如此往复,线便密集起来,成为别的图形,那么做,就好像“改写”一样。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
“呐,铃。”
“……”
长叹了口气,这似乎会是场漫长的战斗,躺在地上仰望夜空,明亮的夜晚,也有与昏暗的白昼相仿的一面。
不寒之夜,恰似不暖之昼,就好像一切都被平均化了一样,赏月之余,睡魔应邀而来,闭上眼,自我旋即溶化。
话说……我,在现世也和铃见过面,不止一次两次,而是有着相当多的次数。
什么时候见过呢?想不起来,在那雾霭弥漫的记忆深处,真相一直隐藏其中,是我在这样的夜晚出现的代价么,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
我,宛如水面映照的月亮一样,有关系是确定的,对话虽然是很困难的……但她的态度已经稍微有些软化了。
再试试走近点吧,就像遗传因子汇集着各自的情报,编织出新的生命形式那样,为了产生多样性,为了达到可能性。
“……”
“……呦。”
刚打完招呼,铃就朝我一瞥。丝带又开始产生刺,再靠近两步的话……就要被攻击了……
无法接触,无法对话,那么现在,只能干些情报收集和分析程度的工作了。
她脚下那个,巨大的专用纸上,描绘着复杂的图形,数列和记号,线和边,那些高密度的信息集成体,被进一步压缩,进而成为理论构造的一部分。
一切以超越人类智慧的记述方式,以全体为内容,不断地构造为流程图,我只能理解到这里了。
流程图……眯缝着眼看的话,会发现那如同巨大的树木一般,虽然最初只有一条路线,但树枝向外突出,扇形般扩展开来……
看了会发疯的,我闭上眼……有什么被嵌入了,咕咚一下,高密度信息块被埋入了脑内,那是足以被认为是被火烧得滚烫的石头的程度的、被硬生生地压缩过的情报。
仅仅是表面略微挥发出来一部分,就有似乎需要经年累月才能习得的体系化后的知识,在我体内与刺激性气味一同扩散开来。
方才树木形象的联想,是否与那些解冻的数据有一定关联呢……
“……啊!”
电流般的冲击从鼻腔内贯穿至头颅,维系头脑和四肢的回路被烧断了,跪倒在地,变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了,这些都是……生命的理论么?
作为换来这一理解的代价,我碎裂开来了。
……我再一次来到了这里……试着回忆了一下关于“键”的事,很多人都在寻找她,围绕“键”,几乎是血流成河,有时我也是追寻她的人之一。
“键”是不可见的存在,但那不是绝对的,能够感知到她的人也还是存在的,有时我自己也能目视到她,提升能力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安定的时候,都能够捕捉到“键”的形态。
“键”乃熔解文明之物,有制裁傲慢的人类的“大地使者”的说法,也有为了驱逐有害人类的“地球免疫系统”的说法,也曾听过她其实是地底人这类的说法,大部分人都在完全不知道“键”为何物的状态下死去了……
和“键”外表一样的铃,则在这个无人的夜晚,埋头于生命的记述。
“你的研究……”
虽然知道不会有回答,但还是试着搭话。
“是为了毁灭世界么?”
“……”
“人类过分破坏环境,温室效应和环境污染都是由人类引起的,所以要毁灭么?”
“……”
“……看来是的了。”
虽说已经因震惊而崩坏过一次,但因为看过铃的理论,我的知性等级被提升了,于是我理解了一些事。
假设此处发生的变化,并不存在于时间的流动中,单纯只是靠事象的推移,如果不知道怎样的行动才能成为事象推移的契机的话,那除了用各种行动去尝试之外,就别无他法了吧。
也就是说,单纯的等待是无法推进事物的进展的,我站了起来,又有点想去城里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