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做都行不通啊~”
我再一次回到了夜晚的房间中,躺在床上说道。
不管怎么尝试,对话就是无法成立,接近她的异物会被自动排除,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现在完全是一副连哪里出了问题都弄不明白的惨状。
“该怎么办……”
我再一次来到了这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看着她,甚至可以说已经无计可施了。
“……”
“……”
只要不鲁莽地接近,对方也就不会攻击。
我……到底在干嘛呢……连死亡都不存在的世界里,还有没完没了地察言观色,简直和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感到全身乏力,好像已经无法从嘴里说出完整的句子了,因为那都是我蛮干的结果。
“……净做些无用功。”
不知对谁,我开口说话了。
“老实说,之前说喜欢你其实全部都是谎话,因为比起喜欢他人,我是个更在乎自己的家伙啊,自己很可爱,自己很重要。
我也会帮助别人,如果路上有人跌倒的话,我会帮忙扶他起来,那种时候我会感觉很不错的,做了好事,变成好人了。
帮助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很开心,其实对方的事怎么样都好,我并非是打心底里担心他人,只是单纯的自我满足罢了,是利己的善行罢了。
我觉得,干着和我一样事情的人,一定很多吧,倒不如说,过程中毫无快乐却还是施救的人根本不存在,但那也不是问题所在。
不管什么生物,都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活的,所以充实的生活才是人生最大的目的,那为什么,用于充实的手段一定要是漂亮的呢……”
一面推敲词语,一面不紧不慢地锤炼思想,语言茫然无绪地在空气中散开,而其实质则是探寻自我精神深处手段的外在表现。
“……那果然还是因为,想要获得团体的认同吧,想被大家称赞,想被他人喜欢,想要成为有人气的人,想要被人宠爱,希望得到好的评价……希望得到归宿。”
这样啊,我,也是这样的吗……
心灵的花蕾绽放,开出愚拙的花朵,悲伤的反面,是完全释怀的告白,与忏悔相类似,不知不觉,眼泪溢了出来。
“我曾想要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那是因为,我明白自己是个笨拙的人啊,一直很不安,总觉得大家,有一天会消失掉……
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人,‘异研会’也是基于那种动机才诞生的产物,太逊了……那样的我……只为获取人气而拼命什么的。
找到自己喜欢的家伙,被那个家伙喜欢,不安什么的就全都消散了,然后溶入世界之中……但为什么连世界本身也溶化了呢。
仅怀着这样的小心思的我,是不是很不幸呢?但是啊,真正找到了容身之处的我,却从未后悔,因为人生,只要充实,就足以无悔。
只要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其他一切怎样都好,即使世界……即使世界毁灭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大家都是相似的存在吧?那为什么只有我被拽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只有我……在这种……地方……”
抓起一把草,摘出草茎扔了出去,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被拷问一般,以人类的身份拼命活着,然后再死去,无论哪个我,都是如此。
“我只是微小的人类,微不足道的人类……一边微小地完善着自我,一边努力活着,仅仅如此了。
多少,我也明白自己处在一个很麻烦的位置上,不过我单纯只是个配角吧?我只是个体的存在吧?为什么只有我被流放到这样的荒岛……
千和呢?野宫呢?一叶呢?结花呢?沙织呢?江城大叔又怎么样了?玉岛老婆婆呢?大家都是比我更大的人物吧?为什么,不能把我静静地放在一边呢……”
我抱起头,变得真逊啊,但这有关系吗,反正这里既没有社会,也没有团体,即使流露本心也不会失去什么。
是的,这才是真实的我,胆小怕事,察觉到他人目光就会胆战心惊,卑微的灵魂,无法奢求太多的,卑微的灵魂。
真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是讨厌到想哭了,想要改变,但老是在原地踏步,我放声痛哭,干脆消失掉好了,再也不想回忆起各式各样的人生了。
不管截取哪段,都是敷衍了事,得过且过的人生……卑微、可叹、虚无。
“……”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少女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哈哈,又想杀了我吗?好吧,杀吧,消灭我吧,无需多虑,快点完事吧,让我重归于无吧……拜托了……”
“……”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冷冷的目光俯视着我,似乎可以感觉到轻蔑的意味。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虚假的笑容也好、造作的言语也好、以表演的态度展示出的亲切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到底是什么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
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早已变成化石的大脑表面裂开了,新的东西发芽了,是花,头盖骨内,挤满了花。
令人不快的花啊,水蛭一般的花瓣此起彼伏,啊啊,好恶心。
花也好,植物也好,都令人恶心,虫也好,动物也好,细菌也好,都令人毛骨悚然,这个地球污秽不堪。
是谁说“美丽的地球”什么的,哪里美丽了啊!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漂亮的东西什么的不是一个都没有吗?
无论什么都是利己的,不都是些令人害怕的节肢动物、环形动物吗?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也美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染上褐斑病就好了。
“……唔唔唔!”
脑子变质了,脑内的组织改变了,新的回路产生了,随之而来的是知性、理解力的增强。
站在近处看才开始明白,映照在我瞳孔中的她的黑色眼睛,是稠密的同心圆状的漩涡,那是一双展示出非人类的异质眼睛。
“你说过你叫……铃么?”
不,错了,她不曾“说过”,而是“响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