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扭曲的巨石,攀上天父的宫殿,失去基底的石火盆掉落在狰狞的海床上,原始森林中信徒制造的火焰在拉莱耶熊熊燃烧,火光没能照亮有形的黑暗,更无法照清天父的触须。
它们扫描着绻缩的花苞,它是夏季的不可燃物。她是芮塔,芮塔≠她。
祂也许是最后一个,但不出意外,一定会有意外让祂不是第一个。
--无论天然或有意为之,反应需要既有的程序--
意识是完整的,同样是死寂的,和往前一致。
当芮塔睁开双眼,直视铺满天空的湛蓝中粘着几朵白云,她的意识迎来了别样的死寂,正如三观被冲得稀碎的人类。她并非不知道天空是什么,尽管自意识出现起便生存在拉莱耶,仿若无穷无尽的狂信徒也总会在献祭末尾的呓语中向她透露创造于人类的真相,但这并不影响芮塔的朦胧。
她是芮塔,她在海平面之上,她之前在保护拉莱耶。
‘幽灵船...’
古井无波的思维中茫添了一份怒意,朝向那些差点让天父成为白色蠕虫那样丢脸的旧日的海上恶意。尽管它们的下场远比芮塔惨烈,可那是伤及拉莱耶来挽回损失后的结局,它们本应被那群正四面体团灭...也许,苔藓也能成为巨怪的合作者。
‘...’
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画面,芮塔掐死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感受着身下的土壤,那是不能蔫死食人花的沙滩。
‘?’
支起上身,芮塔看见了右边的岛屿,过于繁茂而丰富的森林中游荡着似有似无的雾一样的东西,异常淡薄的紫色间坚定着虚无般的视线,但芮塔并未被锁定。左边,起伏不定的海浪恰好停在离她约20厘米的位置,海水是有色的,仿若充满泥沙的黄宝石,浑浊中带有莫名的通透与晶莹,时而飞出几条、块、圈、匹或其他奇形怪状的掠食者与猎物。然而视线的边缘是松木与石砖搭建的小镇,中含一座高大的教堂。
“哦我的元首啊!活的!”
芮塔偏头看向右侧,树林里走出了一位身着青灰色渔夫装的中年男性,他的脸上遍布黄斑与红痘,褐色凌乱的发丝上沾满了碎泥与盐晶。尽管他嘴角开咧,肢体因激动微微颤抖,看向芮塔的眼神却苍灰无光。
芮塔打量着这名男子,男子却突然把目光投向岛屿的对岸,苍灰的双眼显示出一种回光返照的美。猛然解开衬衫,从中丢出数条形状各异的铁片,他走向海浪,死死盯住小镇的码头,数十千米的距离都无法抵挡他目中的疯狂,更无法模糊他接收到的光芒。
转头,与仍坐在沙滩上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芮塔对上视线,她与周边是那般疏离,潮湿、泥沙、嫉妒,甚至是源于周边环境的信息,没有一个能影响她的呆滞。她看起来就像人类的幼童,140厘米的身高与惨败的皮肤显示出无法遮掩的羸弱,但他深知那绝无可能,因而她的美丽带有风景的特质——不是纯洁的女性,是适应了自然而被自然培养的花朵。
‘...饿’
他终于笑咧了,就在褐铁色球状荆棘扑面而来的瞬间,不过饱餐一顿的芮塔并没有笑的习惯。
‘什么东西?无法消化...’
吐出骨头与牙齿与玻璃罐以及上面的铅盖,一种无法分解的有机物溶入了芮塔的汁液,既无诅咒也无毒害。回忆吞噬时的感觉,那似乎是玻璃罐中蔗糖的杂质。
没有感叹当代制糖技术的落后,芮塔随意地将它们加入信息素中,虽说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稍加观察四周,芮塔再度陷入了迷茫,或者说她的主职就是迷茫,而副职是与信徒交互,就像家猫主职睡觉副职卖萌那样。
偶然间,她把目光投放到对岸的小镇,哥特风格的教堂建立在小镇边缘接近森林的位置,它的高耸与浅色使它尤为显眼,几乎瞬间就令芮塔想起某些讨厌的家伙。可看着混乱的海水,尤其是在远处淡去的黄色,芮塔确定这不是她认识的海洋。
斜视沙滩上不含有机物的白骨,芮塔的目光顺着海岸线扫过,很快找到了一艘小艇。她走上前去,对方处于搁浅的状态,这对芮塔的力气而言是个挑战,但对拉莱耶主教的职位...
瞟了眼不认识的海水,芮塔果断选择扎根。弹簧形的绿茎拱入沙滩,直径比芮塔身高还的长岩棘草从小艇底部钻出,小心翼翼地把对方向海里推了推,在确认对方足够坚固后逐渐大胆起来,就像猫的尾巴那般拥有了自己的想法。可惜,眼球草能触及的距离十分有限。
在动用了三颗眼球草把小艇彻底推入海洋后,芮塔断开了根系,三株岩棘草顷刻消失,刚被拱起的沙子又被空气压下。不急但慢地跳上小艇,看到一本《圣经》与一本封面已然磨没的古旧书籍,芮塔毫不犹豫地判断出自己不会开这种船,因为除此之外船上一无所有。
‘...’
想起自己吞掉的东西,桨似乎被那名男子随身携带。再度检查船身,一个不会导致报错的想法在芮塔脑中掠过。当然,她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脑。
扎根,但这次没有土壤,绿茎在木板上延伸,一直到支撑板的两端。岩棘草在角落里长出,在芮塔的有意控制下比心脏还要小巧玲珑,遍布利刺的坚硬球体在支撑板末端不断摩擦,像蠕虫那样将这片木板挖下。
藤蔓不像触手怪那样灵活有力的芮塔再次变为人形,这块木板勉强能用,至少足够她划到较为熟悉的海洋。
“哗啦啦——”
这不是芮塔弄出的声响,划船才没有那么吵。一条旋风在沙黄色的海水上凭空而生,浑浊又莹透的海水顺其而上,误入其中的动物同颗粒状的泥沙被甩到船上,赭黄色的气体被牢牢锁死在旋风中,而缠绕在旋风上的海水就那样逐渐清澈。
“啪嗒啪嗒啪嗒……”
一条仿佛黄鳝长了安康鱼的灯泡的黄绿色生物在芮塔鞋边蹦跶,它的“鱼鳍”很像鸭嘴兽的爪子,然而看它卖力的样子显然这“鱼鳍”不能当爪子用。芮塔无视了它,安静地用木板划船。黄蓝颜色的交界处就在前方五百米左右,芮塔没有产生什么激情,可鞋边的生物突然没了动静。
芮塔没有低头,她不在意它,但它并没有停止扑腾,只是变得时有时无,正如这片海湾中心的沙黄色海水以及芮塔身后的岛屿。
‘?’
芮塔往后看了一眼,森林中的视线已经蔓延到整座岛屿,使得它被一种较亮的墨绿色雾气包裹。对上那些视线,芮塔感受到了出于本能的恶意,那些恶意让她不要继续关注,否则...好吧,它们不能拿一个已经离岛的家伙怎么样。
再多看一眼不会爆炸,可芮塔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理由。一脚把那条由边角料拼装出来似的生物踢回海里,芮塔思考片刻,丢下了手中的木板。眼中的黄色海域越来越闪了,没几秒就同岛屿一起半有半无,很快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和周围一样的平静的海面。
没等芮塔发出什么最多只能不完全音译的东西,海水就先发制花,讨好似地托举着小艇流向小镇的码头。感受着惯性与摩擦,芮塔并未多说或想些什么,一如往常地安静且沉默。
-Half An Hour Later-
又是因维迪亚海湾风平浪静的一天,又是该死的什斯西被通缉的一天,斯坦森的宪兵仍和几年前那样维护着小镇的安宁,用统枪威胁着镇民不要闹事,同时盯紧码头并在周边的海岸线上巡逻。
看着海湾中央的妒眼岛出现并消失,宪兵们的工作却迟迟不能结束,因为没有人能说疯狂到用妒眼岛的特殊环境炼药的炼金师不会同样疯狂到在妒眼岛消失后把船驶到附近等着它出现。
宪兵的工作总会有些回报,隔三岔五眺望海湾的他们很快看见了被海水推挤的芮塔,刚要给木船来上一梭子,却发现对方行驶的方向有些,迷途知返的味道。并且,那艘小艇似乎过于眼熟了。
“emmm...”
那名宪兵决定停下稍作观察,两位同事看见他的举动,也纷纷把目光丢向远处顺水而行的木船,三位宪兵就这样在原地带薪摸鱼了五分钟。
“唏,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想,船?”
“应该不是我们工作范围内的东西。”
……
走上码头,芮塔收获了几名镇民怪异的目光,她的到来太顺风顺水了,物理上的那种。哪怕她面容精致身材娇小,犹如精心制作后1:n美化的巫毒娃娃,斯坦森镇民的三观也不可能跟着五官跑,该有的警惕不会消失,更何况他们第一次见到有粉色头发的人!就如孟德尔说过的那样,你不会知道自己吃下的是黑莓还是颠茄,直到你果腹或毒死自己。
相较于镇民,码头驻守的宪兵的目光就值得细思了。他们飞速地扫视着那艘缺了块木板的小艇,紧张的同时夹杂着大量压抑着的喜悦,头发掺白的那位在反复打量了芮塔的粉发后更是把紧张如硬币那样丢进了春晚的饺子里,甚至为芮塔让开了路。
‘?’
“?”*n₁
显然,人们不知道这位年长者做出了何等判断,可说到底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毕竟斯坦森位于莫比乌斯王国的边境,紧贴着大西洋,还与崛起之都旗下的村庄、村落有所来往,真正值得防范的东西几乎都记录在教堂里了。至于妒眼岛...那反而是让路的凭依。
芮塔从容不迫地离开码头,也难说不是因为她毫无心眼,亦或者食蚁兽不会在能填饱肚子的基础上在意白蚁。看向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遮蔽了芮塔的视线,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暂且也无弄清的理由。
“你知道教堂在哪里吗?(古希伯来文)”
突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芮塔随机拦下了一名路人。那名女子打了一个激灵,褐色的虹膜中显露出茫然与畏惧,不知道的还以为镇民才是外来者而芮塔是这片规则类怪谈区的危险之一。
“你在和我说话吗?(英文)”
没听过几遍却额外熟悉的语言涌入芮塔的神经,怪怪的。高出芮塔近两个头的女子见她呆滞不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到其它镇民不摆臂的怪异无声走姿她就知道某些奇怪的东西又来到镇上了,这是教堂人员为全镇统一安排的暗号,当然暗号和措施不止于此,不然局限性就太大了。
可那些都无所谓,女子现在只想摆脱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
“...是的,你是基督徒吗?(拉丁文)”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女子,在芮塔说出拉丁语的瞬间,她想起了语源课上没好的时光。拉丁语,至今为止人类发明的最最精确的语言,她从来没有及格过。
看着女子的窘迫,芮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用英文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语,引得女子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点头。
“是,我正要去教堂祈祷。”
“哦。”
芮塔面无表情地向一旁挪了几步,然后定定地看着女子,灰分的眸子盯得对方发毛,尤其是她注意到芮塔的瞳孔是纯白色后。
“所以你什么时候出发,连希伯来文和拉丁文都不懂的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