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焓纪431年12月38日,周六,上帝说晴。
对于斯坦森的亢恪由神父而言,这本应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按照日程,他应是上午检查樊拉泽森林的动静,中午在教堂布道,下午到修道院为孩子们讲述一些社交方面的真理(遵从逻辑与本心来判断事物以及防止被洗脑的方法),顺道考察一下年轻的信徒们对神圣力量的天赋,毕竟那东西随时可能蹦出来。
神父是不会清楚上帝在想些什么的,教皇一样不被清楚,谁也不知道这二位谁传染了谁,整天推崇着唯心主义至上的观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基督教推崇唯心主义难道不是更合理吗?反而是这些神父...
好吧,上帝的降临是在黑羊纪末期,那时还活着的基督徒多少带些唯物与理智,因为唯心者全都死在了魔界的大举入侵中。同样祈祷着上帝的降临,寻找希望与放空大脑怎么说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哪怕从未知晓真相。
走在林间的芳草上,看着黄昏呈色的太阳高举上空,亢恪由的黑袍平没有被他带到这个地方。抚摸着龟裂的树皮,今日的樊拉泽森林没有任何值得多加注意的诡异,甚好,甚好。
就离了个大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也应山雨欲来风满楼。作为纯正的欧洲神父,亢恪由不会知道这些古老东方语,然而这不妨碍唯物的神父不安。望向上帝建起的天空,太阳已近于正中,他不应在非特殊情况下更改日程。
‘晚上去和圣骑士们..不,还是和宪兵队说吧,他们更能调动群众’
忽视了宪兵队从未说服过狂热炼金师的事实,亢恪由向教堂赶去,路遇宪兵队六亲不认的步伐他便明白出了些突发事件。作为斯坦森的神父,他有能力解决一部分镇上的问题,于是当即拦下了一位银杏果壳发色的小伙。
“可以告诉我事故的细节吗?”
“当然。不过神父,不是什么事故,是惊喜。”小伙将统枪立在身前“那个可憎的反动派,什斯西已经死了!我们再也不用日以继夜地监察码头了!”
‘反动派?好吧,如果历史没出错,他放在几千年前确实是个。不过...’看着眼前的青年,亢恪由决定适当地泼吨冰水“是有人亲眼看到了吗?或者说他的遗体?我看你们的行为对上的是不明外乡人进入城镇,可别告诉我你们是从它那见到了什么什斯西的重要物品,然后一顿脑补以讹传讹,况且就算是他真的死了你们少说也还要监察码头半年,我就不信他没在妒眼岛里整出什么东西。”
随着神父的话语,那位宪兵只感觉汗流浃背,但一想到来自维纳托公国的前辈的担保,他的身躯就重新硬朗起来。
“真不愧是神父您啊,几句话的时间就把对话缩减了一大半。不过我们宪兵队可都经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再劲爆也不会空穴来风,除非是咿呀泽贝塔开的头…”
“长话短说,我不想让信徒等太久。我说的是布道。”
亢恪由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小伙的逼逼,后者见此也没有继续打趣,简明概要地阐述了上午码头发生的事。
“所以,按照你们的擅自推断,现在有一个能轻易杀死什斯西的海之子在我们镇上,而且外表看起来还人畜无害?!”
“呃,是的。”神父的激动让这位宪兵有些路易十六“有什么问题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亢恪由一双死鱼眼盯着那位宪兵“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尽快告诉戈夫齐,自然地疏散群众,其它细节的事宜他会知道怎么做。哈~,这可真是个一箭双雕的举动。”
说完,亢恪由化作一片金色的粒子流向教堂,留下那位宪兵独自在空气中茫然。布道还是要进行的,现在行动可没有照应,也能在教堂通知一下神职们。
计划遵循逻辑,但现实并没有理睬人类那可笑逻辑的喜好。
在镇中前往教堂的路上,年仅21岁的瑟温斯·坦鲁感到后脊发凉,时而急促时而消匿的脚步声让她进一步压抑自己的步伐,咖啡色的布靴似乎忘记了如何走路,地面仿佛烧红的铁板使她走着走着膝盖就不自觉地弯成了130°。
如果镇上的每一位都像她这个样子,那多少有些恐怖谷了。然而没有镇民会对此幸灾乐祸,他们用余光表达了自己的同情,并用离开的脚步送去了祝愿。不过在不敢分散注意力的瑟温斯看来,今天就算不死也一定要死亡了。
‘她那么可爱,应该不会...’
想到过去在外面见识的人面兽心,她实在无法催眠自己。没办法,虽说斯坦森的治安比迈尔斯公国的其他地方好上许多,但作为代价这里非人为因素所导致的风险也高上许多,不然这里也不至于一直是个小镇。
好在身后那位只是想跟着她去教堂,在瑟温斯的认知中,只要对方不是嗜杀成性的怪物,她便不会被过河拆桥。并且照芮塔表现出的速度,想跑,也不是没有希望。
‘嗯,能活!’
体质弱于常人但耐力惊人的芮塔不知道瑟温斯在想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她现在只需跟得上对方就行,希望对方不要骗他,不然就只能再多待一会了。
正午的阳光没有想象中燥热,秋季的太阳正直射在约北纬20°28′的位置,不过在芮塔的视野中它要更北一点。不说也应当知道是上帝搞的鬼,自从壁垒山脉升起以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地球在太阳系内的行星数据便翻了天,南北回归线都成64°了上帝要是只帮一把那莫比乌斯只有等着灭国的份。
然而芮塔不知道,她只感觉今日的阳光格外扭曲。
‘...古神干的吧’
没有多疑,她只当是耶和华的力量在排挤自己,尤其是在看见教堂上空飘逸着的放射性不明物后。
“到了,就是这里。”
瑟温斯站定回头,芮塔没有理睬,她呆若萌禽,用有光而无神的眼睛打量着教堂的外层结构。恍惚间,她似乎在教堂的顶端发现了与海湾中央岛屿上别无二异的...视线?
芮塔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些墨绿色的絮状物中并没有仿若虚无的视线,或者说,视线是闭着眼发出的,亦或者只有挖下的眼睛而无其它反应。
她想要为它分类,将它准确化,可她不擅长这么做,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干。与此同时,微小的雾团组成的细丝再次从尖顶溢出,乱七八糟杂而不和的颜色在教堂顶端流淌,麻花般的自我抵制、于虚空中强大的傀儡、绝望且冷漠的暗灰人脸、被情绪所感染的武器、出于自保而毫无顾忌的掠夺,以及没有下限的饥饿。
“呃,如果不再需要我的话,我先进去了。”
观察着原地矇瞳的芮塔,瑟温斯感觉自己一路上都白担心了,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无事发生的小可爱这么畏惧。回忆起路上行人们的举动,想来是自己随大流久了,惯性思维给自己整得神经兮兮。
‘嗯,我没有神经过敏!’
见芮塔迟迟没有回话,瑟温斯以为不怎么烫手的山芋已经丢出,正打算走进教堂,就发现芮塔突然间瞬移到了自己面前。
‘?!’
大惊失色间,瑟温斯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之前感觉芮塔速度慢是纯扯淡,第二时间才被源于突然增生的本能的恐惧吞没,不过芮塔可不管她是什么状态。
“你是基督徒。告诉我,教堂顶上的那些雾是什么?”
过于平淡的语气令芮塔说出来的既非疑问又非命令,她没有使用任何古老的咒语或魔法,可对现在的瑟温斯来说那简直比与姐妹们探讨《天堂为何在地狱上面》还要无法抗拒。如果克苏鲁有这样的信徒,芮塔恐怕不会让她们活太久。
“什么,雾?”瑟温斯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去,可与芮塔不同,除了蓝天白云晃眼的太阳与远处的无铭山尖,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你说的是云吗?白白的那些...”
瑟温斯单手遮挡阳光,她不理解自己现在发生了什么,但她很理解自己现在属于正常情况,毕竟这里是被锡罗卡沃森林隔绝的王国边角。
试图分析了会所谓的雾,芮塔发现,身前的基督徒不仅不会拉丁文与古希伯来文,就连自家教堂的全貌都看不出。至于教堂被其它东西沾染?呵,那些金白色的同样不能被瑟温斯看见的光点和“雾”可谓相当融洽。
‘...毕竟是古神’
没有继续注意瑟温斯的基督徒身份,芮塔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堂,随便找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她大概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干啥。
‘基督徒已经不修希伯来文了...常识和传教需要学习’
--回拉莱耶?在法术失效前,那不可能--
在禁忌的能量源中埋下白银的种子,再引入黄金的概念。没等想好如何为其注入生命能量,它便轰然成渣,想要一举成名最终却连毕业设计都未完成,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嗯,变化...’
对上了台下芮塔那充满求知欲的空虚视线,亢恪由深刻地理解到为何前辈们总说在需要他们的变数前不要列三步及以上的计划,二点五步已是极限。
可他能怎么办?斯坦森的麻烦事可不像王国其它地方那么少,别看这里既没有费尔布黎克王室直统下的贵族戏份,也没有维纳托公国的魔物满地,甚至不像迈尔斯公国其它地方那样穷富分裂,但这里可是被因维迪亚海湾和锡罗卡沃森林包夹在无铭山脉南边!
一边是魔界直通车,另一边是神经病怨念,山上还有旧时代残党的后代,要是被那里的家伙惦记上,你最好只是被山贼劫去了钱财!
这般痛苦,也就作为邻居的格兰米斯镇能体会得到。崛起之都自然是不算的,他们超过了范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是痛苦的来源之一...痛并快乐着。
‘罢了,至少不用再担心打草惊蛇之类的...先布道吧。’
解锁镶嵌在讲台上被改编得更接近真理的《圣经》,因混沌而秩序的信息撕扯着亢恪由的精神,他抬头审视台下的信徒,果断将它翻到了最后记载着历史的部分。
“我们知道,当今的莫比乌斯王国,一年有16次月的循环,一次循环为64天。但在附焓纪128年6月前,莫比乌斯教国的一年并非如此,那时的一天比现在短约4分钟,且一年约为365天6小时。”
神父的视线离开书本,他对这本《圣经》上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尤其是自己经历过的那一部分。
“那是一场针对全球的灾难,是地球历史上第二大的变动,是魔鬼、是不可言说的宏大存在以及其它更加难以理解的事物的余波造就了那场变故。”神父的声音愈发空洞,但语言伴随神力对心灵的冲击却越发稳固“12日,地狱的大门打开了,恶魔在教国各处借岩浆的能量喷涌而出,自认为做足了准备的我们在5日之内消灭了它们,还沾沾自喜地嘲讽地狱在上帝给予我们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弱小,可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20日,魔界与地狱产生了空间上的错位。24日,同类型的错位发生在地球甚至更大的空间系统中。教国失去了陆地与山脉,获得了湖水与森林。常人称其为灾难,野心家念其为变动,可无论事实如何,一切还没有结束。”
亢恪由的语气平缓而低沉,无告诫更无威吓,甚至没有悲苦掺杂其中,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26日,太阳没有像往常那般升起,上帝也没有回应我们的祈祷。我们清楚这不是上帝的惩戒,耶和华一定是遇上了需要时间的事情。不可名状!?不可描述!?”
神父突然提高了至少有一个八拍的声调,不过芮塔并未怀疑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不!”短促的音节被他吐出,他的语调随即恢复了低平“空间不会那么容易变化,尤其是在没有恰当结构能量对其进行催化下。不论如何,教会必须代替上帝防范一切,为了教国人民的生存,那不像是战斗那么简单。”
“空间的错位带来的不仅是空间的替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既然没有被世界所排斥,就必然要带来未知与恐怖。阴影中的野兽、血与肉构筑的恐惧、海洋中升起的巨大骸影……有随空间而来的生物与病毒,也有随空间而来的逻辑,我们如同成为了黑暗中拿着火把走出山洞的直立猿。”
“好在,我们撑到了上帝的出手。随着壁垒山脉的升起,我们也理解了上帝的时间去了哪里。太阳升起了,为我们带来光芒;(异界的)地脉活跃了,为我们带来温暖。”
“我们的世界变了许多,但万幸的是,上帝对我们的帮助没有改变,这便是为何完全处在当下北极圈内的王国从未出现过极昼或极夜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