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您确定就是这条路吗?”
(代表肯定的粘腻爬行声)
“好吧,它可真够长的。”
在荒野上,一队将自己藏在深蓝色斗篷里的深海信徒在一只恐鱼的带领下在荒野上漫步。
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憩外,他们就一直在行走。
萨弗蓉是这群倒霉蛋的领队,与此同时他也是昆图斯的心腹。
这位名为昆图斯的好心深海主教发现被吓破了胆的恐鱼后,立刻呼唤来自己的心腹并让他们组成一支部队,去将让恐鱼感到恐惧的东西清除。
如果换在平时,这个差事能让任何一位理解昆图斯思想的心腹感到自豪与骄傲,因为这么做会让他们与名为海嗣的完美物种更加亲近,也同时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就是天选之人。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尽管这件事完成之后所带来的成就感和结果依旧是那么令人着迷,可是在目的地信息极为模糊的行动过程中,就稍微有点折磨人了。
毕竟这群人必须在没有任何补给的荒野上用极为有限的条件寻找目的地,再加上与目的地有关的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这种堪称贸然的行动会给队伍造成极大的损失,在路途中的跋涉所带来的孤寂好歹还能被与海嗣相处这件愉快的事情抚平。
但当食物不够的时候,那些好心眼的海嗣会主动为自己所认定的同胞献上自己的血肉,这种惨烈的非战斗减员会让任何一个将海嗣放到高处并向其跪拜的昆图斯追随者发出尖锐暴鸣。
好在现在的食物还够。
萨弗蓉这么想着。
虽然不应该,但两天的不间断赶路让这位昆图斯的心腹开始担心起任务失败的后果。
他并不是认为海嗣的方向感会出现错误,而是在担心自己的食物储备是不是太少了。
好在这片与海岸连接的荒野并不是一成不变,否则萨弗蓉的自我怀疑会来的更为迅速一些。
这一片荒野的地上除了零星的,腥臭的废墟之外,还充斥着大量的爬痕,仿佛是由一支海嗣大军在这片土地上进军过一样。
与此同时,负责指路的海嗣也看向远方,它长满了利齿的大嘴微张,看起来像是在唱歌,但深海信徒们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随后,宛如回应的安静歌声也传入到那只海嗣的耳中,它对其他同胞的距离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这是一支完全由海嗣组成的援军,它们的目标与萨弗蓉的目标完全一致。
而且这支海嗣援军并没有事先与深海信徒们交流,它们没有受到任何召唤,也没有任何人或意志控制它们。
这支援军是完全由海嗣们自觉地组件完成的。
如果硬要说这群海嗣们的相同点的话,那只有它们全部享用过那只吓破胆的海嗣身上的血肉了。
在那只与港口镇的战争中唯一幸存下来的海嗣灰溜溜的离开了地下研究所后,它的内心也陷入了无尽的折磨之中。
一般来说思维简单的恐鱼大概率不会出现如此复杂的想法,但是它做到了,它的脑子奇迹般地拥有了各式各样的情感和想法,这让它眼中的世界换了一层衣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会为大群的繁衍做出巨大的贡献,它也可能成为一群大规模海嗣的领导者或者教导者。
但现实是残酷的,在它的血性和意志完全被教堂那巨大的脚部碾碎之后,突然丰富起来的情感只能让它感受到比以前多得多的恐惧。
原本就已经刻在本能之中的恐惧变得更加如影随形了,只要这只恐鱼开始思考,或者因为其他的事情产生情绪,那么恐惧便会如海啸一般淹没其他所有的东西。
过量的恐惧在脑子的帮助下开始侵蚀其他的神经,这让可怜的恐鱼开始出现数不清的幻视和幻听。
所以每当场景有所变化,或者周围有什么声音的时候,这只恐鱼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圣残虐者的战吼,以及被教堂践踏过的,涂满一地的同胞。
于是恐鱼只能尖叫着逃跑,留下了站在原地一脸不解的昆图斯。
眼睛和耳朵都不起作用了,它们现在只能给自己输送那些曾经见过的噩梦。
但它知道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这份认知并不会被突然产生的情绪和越来越灵活的思维覆盖,这是它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就知道的唯一定理。
诞生自己的巢穴是安全的,是绝对安全的,就算自己的耳朵和脑子会骗自己,就算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立刻让自己崩溃的景象,但巢穴依然是安全的。
在潜意识的帮助中,这只恐鱼还是克服了重重苦难,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自己的巢穴。
与此同时,恐鱼的同胞们也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这只过于激动的恐鱼。
在回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之后,它开始思考在这个情况下,自己能为大群做些什么。
它当然可以混吃等死,或者随便找一个偏僻潮湿的洞穴浑浑噩噩的过完被恐惧折磨的一生,但它依旧想为大群做些贡献,哪怕这是最后的贡献。
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在所有器官都会欺骗它的情况下,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是的,既然自己的脑子有问题,但身体没问题,那么它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吃了我。”
它在地上爬行着,发出可怜的祈求声。
但是它的同胞们却对此很是不解,毕竟现在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献上自己的生命呢?
恐鱼们并不是否定献上生命的举措,而是在否定它选择的时机。
甚至有不少恐鱼开始围着它爬行,并用代表疑问的嘶吼朝它叫喊。
“吃了我!”
更为坚定的祈求再次从它的嘴里流出,它甚至没有回应任何一位同胞,只是不断地,坚强的坚持着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