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没有我想象中的激烈。在更为紧张的气氛中沉默了片刻,罗德岛的博士再次开口了:
“我可以接受你对我的个人辱骂。但我坚决不接受对罗德岛名誉的玷污。”
“看来,没得谈了。”
我站起身,来到窗户面前,将其打开,感受着外面的凉风。
“当然,没得谈了。”
“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聚集你的干员,并尝试指挥他们。两个小时后,我会对你主动发起进攻。”
“不是喜欢下棋吗?那我就陪你下一盘。”
我伸出右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让他的衣领吸附在了我的手掌中。
“现在,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然后,我将罗德岛的博士扔出窗外。
————————————————视角转换·阿米娅————————————————
……似乎,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进入他人精神世界的感觉就像是溺水。在挣扎了很久之后,阿米娅才逐渐从那种痛苦之中挣脱出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上,意识中回荡着强烈的不适感,各种感情却莫名其妙的高涨。
维持了自身的存在之后,首先要做的是……检查设备!
手向腰间摸去。果然,阿米娅找到了歌蕾蒂娅提到过的设备——一个终端。这个终端能够显示出所有人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位置,并具备相互之间的沟通联络功能,可以算得上是外界能够给他们提供的唯一帮助了。
“源石技艺……感受不到?”
阿米娅听到了身旁的低喃。转过身去,她发现耀骑士正在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跟她们说的不一样……阿米娅,有意外情况。”
“我知道了。”点点头,阿米娅看着逐渐浮现出身影的干员们,“大家都到齐了吗?请帮助我,相互检查一下,看看有谁还……”
正当她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从所有人的终端中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电子音。随后,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干员上午好——或许外面已经是下午了,我也没办法确定。”
“我是本次会议的书记。就在刚刚,我们成功完成了本次会议的第一项议程,而现在,我们将要进行第二项议程的讨论,即——”
“——决定博士的爱人究竟是谁,这件事。”
爱人。博士的爱人。
这个字眼挑拨了阿米娅的心弦,让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的她瞬间想要继续听下去了。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我……能成为博士的爱人吗?
“恭喜诸位能够通过博士的筛选和仪器的检查,成功成为与博士精神最为匹配的这么一批人。在这个环境下,想要成为博士的爱人其实很简单。”
“这里是博士的精神世界。博士的意识具有力量。博士的言语具有力量。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在这里,面对明确的问题,他说出的任何谎言,都会不停地回荡在他的意识世界当中,成为他强加于自身的强烈暗示。也就是说——”
“——勇敢地向博士,确认他对你的爱意。”
“无论哪一位,只要在这里获得了来自博士的爱情承诺,无论出自真心或是谎言,最终都会变成真金白银一般的爱情。”
“他在这里说出口的任何话语,都本就是,或者将会是,他发自内心的坚定意志。”
发自内心的……爱情?博士……对我?
好高兴。好开心。好幸福。如此……这么长时间的……我可以……我终于可以……
眼泪涌出了眼眶。情感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汹涌无比,淹没了理智。
阿米娅感觉,自己快无法思考了。
“十秒钟之后,你们的位置将会在各个街道被随机部署。”
“去寻找博士,不惜一切代价,向他索取爱的话语吧,干员们。作为本次会议的书记,我会坚守岗位,将会议记录努力做好的。”
“祝各位好运。”
“呼……”
还好。不,可能也不太好。
对这颗大脑中的主意识和进入此地被识别为友方的干员们做出了那样的操作,却只用付出这么一点儿代价,算是很值了吧。
看着被强制性恢复成断肢状态的左手,我喘了几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记得这个状态的身体。旅指给我找了一个侦察班,在我们向着研究所突击的路上,我的手被祂们沾染了。当时我们对拜多的认知依然不够充足,为了避免最严重的事态发生,我们在房子里扒拉出来了一个有些生锈的手锯,锯掉了我的左手。
哎呀,那可真疼。不过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要保存体力了。”
看着屏幕上各处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我喃喃自语。
真是麻烦。越是清楚细节,知晓原理,就越要从基础做起。无人机这种东西只需要想象出它们的外形和功能,但现如今最需要的炮,却不得不从组件,甚至是零件开始加工生产制造组装……
有点儿后悔。当初不应该亲自审了那么多图纸。
“休息一会儿吧。休息一会儿,就去车间干活。两个小时,够的很……”
————————————————视角转换·干员煌————————————————
冷。好冷啊。
从肌肤上传来的,是许久未曾体会到的天然的寒冷。不是敌人的源石技艺。不是人为的温度调节,是来自风,来自雪,来自然环境的寒冷的感觉。白色的结晶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洒落,破败的街道上满是沾染了黑泥的积雪,穿着冬装端着铳的士兵和早已失去热度的裹尸袋点缀在其间,天际线上还能看出某种生物质的“通天塔”,透出一种肃杀而诡异的氛围。
冷。好冷啊。
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自从自己能够熟练掌握源石技艺以来,如此真实的寒冷,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一边漠然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煌一边在心中问着自己。
因为寒冷,她紧紧地抱住自己,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一般。
寒冷……吗?
心似乎被挖走了一大块。胸似乎被开了个大洞。雪花与冷风仿佛就在沿着这个缺陷与空洞,不停地灌入她的身体当中。
煌知道自己没有丧失任何的记忆。她是来执行任务的。史前的某个人钻进了博士的脑袋里,如果任由他肆意胡闹,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为了罗德岛的安全,为了世界的安危,为了博士的生命,她必须要帮助博士对抗那个邪恶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十分寡淡无味,无法激起她心中的任何一丝波澜。没有热情,没有动力,没有干劲,没有紧迫感,仅仅留下了“知道了”和“去做吧”这种程度的思索。在这些思考和回忆当中,唯有两个字散发着一点点的热量:
博士。博士。博士。
心脏开始悸动。各种各样的回忆与情感慢慢浮现。微薄的热度似乎沿着血液流遍全身,让原本已经僵硬的四肢出现了一丝舒缓的迹象。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煌蠕动了一下嘴唇,驱使声带发出了那个词的读音:
“博……士。”
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中回流。口腔中满是某种甘甜的味道。心灵深处的动力似乎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要……救博士。”
我所敬仰之人。我所思慕之人。我所爱恋之人。要把他救出来,要……跟他在一起。
“啊,博士……”
枯竭的心灵再次取回了活力。在念出那个名字之后,煌才终于感觉到,自己并非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活生生的人类。虽然身体依然在颤抖,但她还是拿出了终端,检查着上面能够提供给自己的信息。
执行任务的干员们被完全分散开了。最近的一个离自己貌似不远。要先汇合……
汇合吗?那难道,不是在给自己增加敌人吗?
只要在这里,向博士确认爱意,确认彼此心意相通,博士就会真正地爱我。我会成为……我能成为……我要成为,博士唯一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