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兰提伦斯特的王都凯尔特城抽身,收起铺满天际的魔力。
敌意的波动时时传来,我意识到王都中有许多丝毫不弱于提尔,甚至远远超出其人力量的人物。
纯以魔力而论,甚至不乏有与法芙娜对等的存在。
所谓人族的三大霸国,确实拥有足以对峙魔界的实力。
倘若放任这股力量向西支援,想必刚刚经历新生的魔王军的攻势会一瞬溃散吧。
如今经由威慑,在见识了足以拔国的力量后,对西线的支援力度应当与和平时期大不相同了。要么加紧建设王都防御圈,大量紧缩军力,要么就是干脆迁都。
不过既然罗嘉尔王朝还有一个东王都,后者的可能性更高。这样一来,提法他们应当能够在合理的规模内进行战争了。
高立数千米高空之中,罡风吹过,令我感到凉爽。最后望了一眼王都,我正欲离去,却定住了目光。
魔眼使我能极目远眺,轻易看清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传送」
……
王都外一片树林之中,有一队骑士们接到了命令,火速赶回王都驰援。然而,纷纷陨落于此——
女孩约摸十岁左右,骑在一具骑士的尸体之上。纵然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然而女孩的匕首仍持续不断地扎着骑士的胸口。
“国王在哪里!国王在哪里!!”
女孩一边大喊一边挥动着匕首,鲜血自伤口喷薄而出。浸染了她幼小而瘦弱的身躯,脸庞上亦是殷红一片。
“呐,回答我嘛~大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匕首改换了位置,重重扎进了骑士的左眼中。
“呐!!”
就如此持续了许久,直到骑士的脸已经完全血肉模糊到令人作呕时,她才似乎是有些累了一般停了下来,然后伸了个懒腰。
“呿...真没劲。”
女孩收起了匕首,从骑士身上站了起来,然而方抬起头,便对上了前方的视线,那双眼眸竟还比她身上染满的鲜血更红。
她立刻双手拍在地上,借力后翻拉开了数米距离。那等娴熟而灵活的动作,想必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练习。
“你是什么人?”
“看表演的人。”
“你看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啧......”
女孩忽然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眨了眨看似清澈而纯洁的眼眸说:
“大哥哥,偷窥可不好呢,会被女孩讨厌的~”
“确实,若是少女遭到偷窥,便会感到羞恼。然而,若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恐怕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貌会骗人,然而深渊却是永恒的真实,若有人好好注视你的深渊,就能发现那岁月的痕迹——约莫有数百年的积累了吧?让我猜猜......三百年?”
女孩咬紧了牙,手中匕首紧紧握着,已经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不对,不对......两百年!以精灵一族而言,确实还是个年轻人。”
女孩人如脱弦之箭,以高速冲向男人,旋转匕首以刀尖对准了对方咽喉。
然而,男人只是甩出一只手,明明如此缓慢,缓慢到完全可以令人忽略——而身躯倒飞先于右脸颊传来的疼痛,女孩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后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才能站稳。右脸红肿而疼痛,昭示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那缓慢的一巴掌,实际上是快到了令她无法看清并做出反应的究极速度,而她看见的不过是残影。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没有任何犹豫,身躯往后一缩,整个人立刻往后方暴退而去。
逃!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而为了防止追击,她的身上释放出了翠绿色的魔力,周围的树与草纷纷欣喜般得摇动着回应。而后似乎是接到了命令般向男人袭去。
对此,男人却是动也没动,而只是稍稍倾泻了一丝猩红色的魔力出来。而那些植物纷纷停在了原地,随后反而冲向了女孩。一根树枝如绳索,迅速捆住了女孩的右脚。
“什么?”
“难道你以为不是精灵,就不能控制植物了吗?”
女孩心中很清楚当然不是,然而在所有种族之中,精灵族对自然植物的亲和度是最高的,在指挥植物作战的优先度上无出其右。
怎么会有人在她展露精灵之力的情况下,褫夺了她对植物的掌控权?
“我教你一件事吧。”
男人迈出了一步,然后朝着女孩走去,后者切开树枝,疯狂逃窜着。
然而无论她怎么逃,在树林中总有无数植物阻挡其去路。
“明白最究极的死,才能理解最极致的生。而生命的本能,是逃避死亡。”
明明还远在数百米外,然而男人一步便走到了女孩面前,揪着她的领口提了起来。
“它们在惧怕死亡,所以选择臣服于我——仅此而已。”
女孩只觉荒谬,转起匕首割在了男人的手腕之上,试图令其放手。
然而男人不闪不避,也不放手,仍有匕首袭来——漆黑的衣袖宛若精钢,完全无法割开,反而是匕首的刃崩断了。
“魔导具?”
“正是。”
男人凝视着女孩,忽然闭上眼,片刻之后缓缓张开。那双血红之眼旋即变成了漆黑的左眼和更深的猩红。
看到那双眼,女孩在多年后首次感到了恐惧,而恐惧感只来源于未知。
“过去,在某个与世界为敌的男人最艰难的关头。精灵族的王借给了他一双洞穿世间一切的魔眼,其力量宛若为他而生,破军毁城攻无不克。然而这是借来之物,终究需要归还,而期限——是他再度遇到一位精灵。”
“......诶?”
“精灵,告诉我你的名字。”
“等等,就算你突然说什么魔眼什么归还——我也还没弄懂......”
“这不重要,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这份力量吧——这是你睿智的先祖为精灵族留下的退路。好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艾莎。”
“好吧,不要眨眼,否则会死哦?”
“哈?”
男人就保持着提起艾莎的姿态,把自己的额头凑向了她的额头。
“等、等等等一下——”
额头互相碰触,随后快速分开,男人的眼睛恢复了血红,艾莎只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体内,然而无论怎么感受都无法感觉出那究竟是什么。
男人把艾莎放了下来,看着她红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而后化出了尖尖的耳朵,而体型也从十岁小孩的模样突然开始成长,化作了十七八岁少女的样子。
“啊!!”
这是因为衣服被撑破的艾莎所发出的惨叫,她立刻用精灵的力量编制树叶与草,瞬间一件简陋的衣物便披在了其身。
但是似乎是没有考虑到呼之欲出的胸部与之前平平无奇的样子之间的差距,这件衣服多少显得有些紧绷。
“魔眼的力量已经开始恢复你身为精灵的体征,然而使用魔眼需要长久的适应,你如今虽然无法唤出魔眼,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
“啥?”
艾莎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当确实摸到了尖尖的耳朵后,她立刻投来怨恨的目光。
“怎么了?”
“这个样子,我还要怎么在人类的国度里生活?立刻就会被逮捕吧?”
“以你的实力,应该不那么容易被抓。”
“话虽如此,但我......算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呵,经常有人这样说。”
“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恩谢尔。”
“姓氏呢?”
“且容我保密。”
“好吧,恩谢尔...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的身体里到底是什么?”
“那本就是你们精灵一族的东西,如今是物归原主。在古代,那是精灵族的重宝,其力量恐怕不亚于诸神。”
“你看到我残杀人类骑士的行为后,竟然还能无动于衷地将这种力量交予我吗?”
“你杀了谁,想要去杀谁,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不自认为是好人,没有义务替人类缉拿不法。”
“把魔眼给你,只是因为你恰好是那之后我遇到的第一个精灵。纵然你以抱着杀死我的想法而来,我也会把东西还给你——然后再杀死你。”
“......真是令人费解。”
男人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那仍动荡着的王城。
“离开王都吧。这里的暴风雨尚在酝酿,还来得及脱身。”
“恕我拒绝。”
“哦?”
“为了到这里,我已经走了那么远。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信任你,但是恩谢尔......这份力量也许会成为我完成执念的一份助力,我便提前感谢你吧。”
“那便随你吧。”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艾莎,后者回以礼貌的微笑。
「传送」
恩谢尔的身影消失了。艾莎矗立原地,盯着方才他所站着的地方。
在她的视角中,一个个若隐若现的术式浮现在恩谢尔曾站立的位置,纵然是对于魔法术式原理不甚了解的她,也在看了几眼后忽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传送......么?”
“解构术式,这就是魔眼的力量?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强大能力。”
有了这份力量,胜算——也许能提高许多了吧?
她转过身,朝着王城一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