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艾视角)
“我先洗个澡。”
我还是从温暖的怀抱里逃出来了,和将要离开的林静姐姐道别,躲在了浴室里。当然,因为是临时想要逃过来的,没有烧水。但这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需要冲冲水,清醒一下脑子…至少暂时离开郗澪的身边…
水打在头发上,顺着身体留下。
好凉。
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化好大啊。好久没见过的妈妈也能回家陪我了,又交到了好朋友,原本只有一个人常住的家今天竟然有了四个人…
是啊,从来都没有人亏欠我什么,反而是我享受了这么多的爱,还要乱想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简单冲了两遍,认真洗的话,现在完全没有那样做的心情,明早再说吧。
睡衣忘带了,算了,回屋再换吧。这么晚了,也该到她回家的时候了吧。
顺手插上热水器,路过客厅,郗澪和妈妈并排坐在沙发上,气氛看起来不太融洽,但就我对这俩人的了解,肯定不是吵架了。妈妈的脸扳得很硬,估计是想不出话来很紧张。郗澪也是老样子,故作镇定,咬着嘴唇,应该本来是特意出来要和妈妈说些什么的,但还是一副完全憋不出来什么话的样子。这俩人倒才像是母女吧。
妈妈看见我出来了,想看见救星一样:
“艾宝儿,今天郗澪也在咱们家住!”
“我知道了,你不用那么紧张。还有这称呼是什么鬼?”
“你林姨帮我想的,她说当妈的老叫孩子大名也太生疏了。”
“好——你,”我拽起郗澪的胳膊,“你不知道干什么也别发呆了,跟我进屋。”
“哦哦,阿姨再见。”
“拜拜。”
这俩人,在家里说什么再见呢。
“你出去干嘛呀?”
“要留宿当然要和你妈打声招呼喽,但之后我就该不知道干什么了。”
笨笨的。
“你要是想很快和我妈熟络起来,就直接上手抱抱她和她贴贴就好了。她只是嘴笨,心还是很软的。”
“真的?”
“假的,不许对我妈做奇怪的事。”
“那好吧——我帮你吹头发吗?”
“好,谢谢。”
吹头发都不能自己做,下一步呢?让她帮我洗澡吗?谈什么成长啊,人都是慢慢堕落的。
她的手笨笨的,如果说我平时吹头发的动作就像在烤五块钱一串的羊肉串,她就像是仙女在小心翼翼地编织能和爱人沟通的桥梁。好奇怪的比喻啊
我现在不想说话,她当然也说不出来吧。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实在是慢得很浪费时间,我还是想说话了。
“你平时也这么慢吗,吹头发?”
不对,这才不是平时的我会说出来的话。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用“温柔”来代替“笨”的。但我也不想“补救”什么,就这样吧。和她在一起,总觉得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说出心里话。
“不是…”她的声音很小,好像是以为我生气了,“我平时自己稍微吹一下一晚上就晾干了,没给别人吹过…”
“哦,是吗。”
我也懒得找话题了,就这样吧。
“那你…你刚才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吗?”
果然,还是被她担心了,我怎么也逃不掉的。
“没什么,最近压力有点大罢了。”
“压力大?可你说…”
“我经常这样的,你不用担心那么多。”
“如果不想让我担心,就做些不让人担心的事吧。”
不担心…什么啊,说得好像自己多成熟似的,我就是你眼里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呗!
“瞎操心什么啊,废话真多!头发就吹到这儿吧。”
我挡开她的手,从椅子上起来。
太奇怪了,我又一次中断了和她的对话。平时的我,基本上见到朋友都尽可能聊三句话以上的,从来没有这么生硬地打断过。
“我…”
她还站在那里,一副还不想离开的样子,真麻烦。
“你怎么…洗澡吧?”
我的语气还是缓下来,毕竟我不想和她吵架,也至少在心里知道,用她撒气是不对的。
“你好烦啊。”
“什么?”
“你是不是闲的,怎么脑子里老想那么多啊!”
“我怎么办?你一天天的也不主动和我说说你的事,谁知道你脑袋里天天都想的什么啊!天天和一个说不过三句话的在一起我能不想多吗?”
“你…你想我怎么想的干什么呢!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多管好不好!”
“你也配说我多管闲事?是不是你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谁要你操心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操心一下学习呀生活之类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不会是朋友太多太乱心里太浮躁反而忘记了怎么和人相处吧!”
“我…我…如果你对我这么大意见,就别住下啊!”
“我不是瞎操心担心你才住下的吗!”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你这么讨厌我就别一起睡了,我自己去客厅睡!”
“你随便!我洗澡去了!”
说完,她就一把推开门去浴室了,我也从床底抱出一条毛巾被,再带着枕头去沙发上躺着。
从来都没见过郗澪这么激动的样子啊。但我们也真是,就算是吵架,也吵得…不明不白的。不明不白地就开始,不明不白地就停下,双方好像都有怨气,又怎么都不知道在吵什么,说出的话也尖锐不起来…
果然吵架不能解决问题。就算是已经大声说过话了,或者说吼过了,心里也没变得好受。
也许是幻听吧,我却总觉得耳边能听到她洗澡的水声,能听到毛巾摩擦肌肤的声音。
心里总是静不下来,那么,学习吧…
从来没觉得学习是这么让人放松的事情,只要沉浸在试题里,我就暂时不用想着郗澪的事,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间,她又回到我身边了。
准确来说,她才没必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才说过要自己在沙发上睡。所以我只是再一次地偷看了她,就在厕所到房间这段两秒钟的时间里。
刚出浴的郗澪,好美。
小脸红红的,头发湿哒哒的,让人很想贴近她的热乎的小脸,捋一捋湿润的黑发,在温热与清凉中享受她甜甜的柔软的身体。薄薄的低领睡衣,露出细长的脖颈,还有锁骨,锁骨…
如果不是刷过牙,我突然很想喝一大瓶的桃汁,不用杯子,而是盛在她的锁骨上,一口一口地喝下去,最后再把残存的果汁舔干净。
啊,别瞎想别瞎想。
我也是活该的,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是我自己要继续逃避的,就算能享受那么美好的事情,那个享受的人也绝不会是我,我不配。她的美,肯定属于某个我还没想到过的女生…或者男生。
是她在自习室写那么奇怪的小说,还给我推荐了奇奇怪怪的漫画,让我对于女生之间的感情都出现了好多奇怪的判断,原本一些以为是常识的东西都被弄乱掉了。这么看,她的确是始作俑者?
但也不差,这些天,我过得真的很开心…
“应艾…”
软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我的声音也变软了。
“怎么了?”
“我没抱枕,睡不着觉。”
她背对着我房间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副犹犹豫豫的可爱表情,那是独属于她的可爱。
“那没办法,我回去陪你睡吧。”
一把揽起我的被子枕头,和郗澪一起回到我们的房间。
哦对,差点忘了,要把多余的被子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