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也没有发生很特别的事情。
只是很正常的,就像是老人和孩童根据各种条件彼此欺负,成年人试图从彼此那里获得更多的快乐。抑或误会和巧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因为生产活动发生了天灾。
甚至不需要生产活动的影响,纵使假设一个族群非常地克制自己,也依旧会因为地震而不得不放弃故土。
再或者,是陌生族群的进入,无论选择是否接纳,都会带来理所当然的结果。
纵使是伟大的帝国,也会随着时间而崩塌,何况是这般脆弱的定居点呢?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幸福地生活着,而后遭遇了什么灾害,最终幸存者不得不离开故土,进入到困难中。
在这里,或许作为共性强过差异性的模因概念。在对往昔的怀念之中,最终给出的意向,就是契书上的乐园,抑或诗经中的乐土吧?
即使在人类早期的帝国之中,对死后世界的想象,依旧延续了这种概念。就是没有灾害,所有人都快乐生活的地方。
但就算是幻想,也会被之后漫长的岁月给击碎。变成尘世苦难的另一种延续,就像王权下的农耕社会,个人的生活质量很有可能不如原始社会丰饶的乐土居民。
但王权依旧不断地填充过来,大概就是因为乐土的居民无法保卫自己吧?
为什么呢?
在早期的诠释之中,各种乐土的毁坏,最终追溯起来,当然就是原罪了。
在这一级,子续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学校一名反常年轻的门卫交谈时,就听闻过这种比喻。
无论如何,既然在比喻之中,学校是象牙塔。那么在共性的偏差值之中,当然更像是乐园而非乐土了,这也有人类文明冲突磨合的一个影响。
那么显然,作为门卫的保安,大抵也类似守卫伊甸园门户的天使。
学校是要封闭呢?还是开放呢?
最开始或许建立在圣人理想性的阐释中,但在之后,却往往在均值回归中建立在事故上。
仿佛市政建设中许多让人在审视中感到异样的地方,比如街区的高墙,或许没那么有必要的铁丝网和碎玻璃,就直接来源于事故。
所以类似的,因为这些事故,只要有一个阻碍往昔惯性的力量,门卫当然就首先需要驱赶不合时宜的人。
这种驱赶有时候当然也显得有些过于严苛了,尤其对于一些想要感怀过去的毕业生。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很难真正辨别,就只能一刀切了。
那需要驱赶的坏人是什么模样呢?
子续当时就是这样问那个看起来就很像是毕业生的年轻人。
那个人似乎略微停顿,然后就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就像是小偷与毒蛇。
子续短暂回顾了过去的记忆,好作为逻辑环节的一个补充。
虽然子续不怎么能够理解盗贼的具体行为,但总体来说,这就是原罪吧。
正是一个人犯罪了,所有人就都有了这原有的罪业。
若非如此,一个人为何会不得不离开乐土,到荒野这严苛的土地上呢?
从心理学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心理缓冲。正是难以接受,才不得不借助一个概念加以转圜。
类似的,一个人在面对难以接受的状况,就会突然失能。如果时间过去了,还是无法接受,就要么发疯,要么死掉。
如果既不发疯,又不死掉,就或许会产生一种盲目而迷惘的信念,说不定这也是一种疯法。
但在这一比喻中,子续姑且认为,这是一个“若”的关系,而非“是”的关系。
因为虚妄的信念始终还是有逻辑的,就算是愚蠢和错误,这个逻辑还是能够让一个人暂时作为人驱动起来。
只要暂时驱动起来,就总比一个人变成植物或者扬尘要好吧?
不过对于具体个人,子续是那种难以接受的类型。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这种心理缓冲,因为从理性出发,这对人生的价值更多的还是起负面作用。
而且不仅仅是对自己,对于他人也是如此,呈现出一种负外部性。
举例来说,如果孩童得不到满足,就要在地上打滚般喊叫。大人得不到满足,就嘶吼地与各种人争执。
当然在动机上,这有一个正义或非正义的区别要加以讨论。但在形式上,尤其是作为个人,或许还需要更多慎重的思考。
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要做愚蠢和错误的事情,就首先是要分析这种行为的增损,以及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而非什么都不去想,直接屈从于本能的行为。
这是子续对愚蠢和错误的立场。
因为他现在还是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好人,而且能够一直比较幸福地活下去。虽然,这似乎有些艰难,但正因为这种艰难,所以他反而有了更为小心的动机。
一个人做不好的事情,自己难以接受,就会在羞耻之中,难以从中解脱吧?
在自我审视中,子续认为自己可能更倾向于这一类型,所以主要还是从这一类型出发来组织自己的行为。
这是他自己的愚蠢和错误,但是在复杂的人类社会之中,却还有他人的愚蠢与错误。
无论如何,人类已经围绕血缘、地缘和产缘形成庞大且有机的共同体了。高度相关且不停变化的社会关系,一个人就很有可能做了愚蠢和错误的事情,却没有承担任何惩罚,甚至其内核也不会感到任何愧疚。
反而是一部分不那么主动和勇敢的人,承担了这愚蠢和错误的直接负面影响。
毕竟仿佛原罪的论述,愚蠢和错误在概念上,更多指一个人行为既损害自己,又损害他人的负外部性。既然如此,在关乎后者的问题上,更多地需要外在力量加以约束和惩罚。
这就是王权所发挥的空间,如若不然,为什么人们要接受王权的剥削,来换取一个劣化,甚至继续劣化的乐土和地狱呢?
可真的是这样吗?
思绪似乎按照一定的逻辑组织起来,可子续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真理是简洁且美的,而且间或会从古怪的悖论之中显现少许。
但在讨论时,既没必要故弄玄虚,又没必要诉诸任何赘生的概念。
然而在这里,子续似乎依旧需要一个比喻,比如说世界就像是一个气球。
那么这个真空的球形中,不是曾经有这样的比喻吗?
马固有色,固有白马。
据说白马非马是一个稷下经典论述的引申,但具体是什么,子续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只是说在他小学最早的逻辑学课程中,虽说许多知识都不怎么能够记得起来,但内涵与外延却是很基础的概念,所以要忘掉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内涵是概念中所反映的事物的特有属性,外延则是具有概念所反映的特有属性的所有事物。
那么真要勘天定元,马的特有属性自然是意识概念与客观实在的耦合,即这一物种在时空中遗传种的全部基因离散。
至于这个离散的区间如何界定,怎么算是只几颗小石磨过的揖别,自然是各个相关学科的学者左右了。
所以在马的种类下,白马也好,黄马也罢,自然都是马,无非是有限的离散而已。
类似的,黄马存在,就能够说明白马存在吗?自然是不行的,但因此论述白马不是马,自然也是荒谬的。
所以问题还是出现在最初的公设上,也就是马是形体,而白是颜色。
若是在语言学的角度,不同颜色和各种不同的马匹,非要单独造字来形容的单音节词,到明显更为轻松的双音节词,倒可以印证这个典故为何有这般传播能力。
但在逻辑的非诡上,自然还是在应有的常识中,认定马不是这种看起来是马的形体,而是可以经过详细分类的动物。
所以在言语之中,逻辑的转折自然很重要,但这些转折都建立在公设的基础上。
因此,子续前一个感觉到的不对,在于王权在比较之中,更多地发挥了有益的作用。其大前提在于,若这并非有益处,那么受王权管辖的所有人自然可以将之毁坏——就像是所有人将之建立起来般?
但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子续因为历史之中许多存在的,成为必然的,让人感到很不幸的悲剧,下意识地觉得,或许并非如此。
是一种可以替代的,让人痛苦却难以战胜的结构,致使尘世蒙受了许多的苦难。
在感性上,自然可以这样去想。
然而在人类社会的特有属性上,子续又没有特别好的反驳思路。
自然,在船货崇拜之中,有时候,在产缘政治之中,恰恰是先进社会的产物,维持了落后社会让人感到很是不安的社会结构。
让他会觉得,这许多的痛苦,是少数有组织的群体,强加给大多数人的。
所谓的王权自然是坏的,因此民人未能用一个更好的结构将之取代,自然也是存在仿佛原罪概念的错处了。
可是在这里,先进与落后,不也是一种似是而非的预设概念,或言之大前提吗?
只是说,所有人的幸福……
说到底,子续只是在想,他是多想一点好,还是少想一点好呢?
子续觉得自己倾向于前者,因此觉得自己更需要谨慎地组织自我逻辑,并以此来展开自己的行为。最直接的,是避免自己会在之后感到难受。
间接的,也是感怀圣人的德行吧?
虽然他对自己的未来持有悲观态度,但既然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里,就总还是喜欢这样的社会与生活。
如果真有书上那般不可思议的圣人,也一定会赦免他吧?
……
至少是现在的他。
不知不觉间,子续又在扭捏的思绪中想了许多。
但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呢?
在妄想之中的记忆,在怪诞的恍惚之中,似乎又从思绪跳回到他和戴综邂逅的那个上午。
为什么总是想过去的事情呢?
为什么总是想特定的人呢?
或许是他的朋友太少,经历的事情也太少,现在可以用来填充自己的东西也太少的缘故吧?
所以才总是因为有限的接触,就恍惚想起一切的过去,无论他在理性之中是否愿意。
总之在那个时候,戴综既没有走开,教室也还没有上课,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
但因为距离的原因——一个人不可能想起一个陌生人,势必会想念的,当然是有接触的人。
就算是一个盲目的野人,难道不会屡次地回想在荒野中站在丘陵上眺望到的,只是惊鸿一瞥,此后却再未见过的,另一个形体相似的人类?
所以他想起戴综,大概也是如此吧?只是不知为何,在不久前的接触之中,激活了大脑这有意识的组织。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
于是在那种情景下,他却与这个人交谈了。
坐在教室的空位上,明显是高年级的学生,按照尝试不应该在即将上课时坐在那里的人——子续就坐在他旁边,而且与他进行交谈了。
无论他是否愿意,只要产生了关联,就总是要受之影响。
但这可能的影响究竟是什么呢?
总不会有人会觉得,这个人是自己带过来的吧?
或者——
“就要上课了。”不知道为什么,子续还是出于善意表示劝诫。
“你不回去吗?”
“我觉得坐在这里挺好的。”戴综却给出了一个强大到难以驳斥的回答。
“这样总还是不好吧?”子续还是轻声细语地言语。
虽然没有起到想象中的结果,但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彻底地履行了一切应尽或未必应尽的职责了吗?
“你觉得哪里不好?”但戴综反倒继续移过来眼神,看起来兴高采烈的样子。
子续却只好回答道:
“学生应该做的事情,课堂纪律,学生和教师彼此之间的职责。学业的进度,以及出勤率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