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一个人说了话,他就应该认识到这种事实,并谨慎地作出反应。
后人这么喜欢编排子渊的故事,无非是这个早逝的上德之人,有一个吃大米的典故。
大概是帝丘困顿在野外,然后颜回搞到了大米来煮着吃。
然后大家大概是各自分工,帝丘则不惬意地,仿佛等着父母早点做饭,好吃了去赶时间上学的学生,不安地走来走去。
当然了,考虑到大人和少年能力的不同,这个不安地走来走去,也可以是缓慢而颇为赏心悦目。
但无论姿态如何,人还是要吃饭。
然后饭要熟了,帝丘说不定就在岩壁的一侧,望见颜回在抓米来吃。
当时当然不好说什么了,于是等到吃饭时,帝丘就说之前睡觉梦见了祖先,正适合要用这米饭祭祀,然后再吃。
在那个时候,就算是困苦的农人,去挖了田鼠的存粮,有时也畏惧不洁的疾病不敢吃,而折价卖掉。
对待自己的生命尚且如此,何况是祖先所要食用的呢?
按照常识推算,这大概是要点一下颜回吧?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要商量着做,不然有道理的事情也变成没道理了。
但颜回却说,之前煮饭落进去尘土,他就连忙把不干净的米饭吃进去,这样怎么能够用来祭祀呢?
于是乎,帝丘就致歉地说自己看见颜回吃大米,并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大概也有道歉和自我检讨的内容,于是就是不足信的目见了。
所以一个人可以虚饰,但真诚还是更好的。
因为人心作为法理一枝,势必因为时空事件的复杂性,而不好搞清楚前因后果。所以才需要逻辑与辩证,才能够较为准确地判断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在逻辑上,这就需要比较经典的三段论。
但还有另一种诠释,也就是宗因喻。
三段论是通过大前提和小前提来给出结论,宗因喻却是先给出一个事实,才寻找原因,并在这个因果间给出许多的比喻。
简而言之,虽然形式有可取之处,但作为结果有些唯心了。
之前,子续听见声音时,是很愿意相信自己幻听了,或者这话不是说给他,而是说给别人的。
这一种很正常的反应,当然是一种宗了,但难道可以论述这种想法的正确性吗?
因为他不是很想要说话,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和忽略客观世界的不利因素。
换算到幻想故事之中,大概是突然被抛进危险场景的普通人,不愿意接受眼前的危险,而顽固地认为自己依旧处于过去和往昔的生活场景。
至于些许的不协调之处……
比如说,被主神拣选,进入到恐怖故事桥段的轮回者,就会觉得这是电视的情景节目,并表示自己一定要投诉。
这样一种桥段,且不论在逻辑和事实上是否成立,但毫无疑问与子续希望自己是幻听的想法类似。
同样的,在文学创作之中,这种桥段自然也作为模因,屡次地发挥情节上的作用。
但按照常识,这一种判断真的有合理性吗?
在电视传媒之中,一个人觉得自己被整蛊了,当然是有可能的。
可是这个整蛊的情节,却不是从街道上不知所谓的奇遇开始,而是从昏迷开始,就明显有些超纲。至少在法律上,表现出更多的危险性出来。
所以在两种危险性之中,究竟何者更为危险,或者人更愿意接受哪一种危险性呢?
子续就在时间的流逝之中,裹着这种思绪,仿佛岁月中的蠕虫被推动着,无可奈何地向前蠕动。
世界自有其客观运转的方式,但人类作为高级遗传种也自有其自我的逻辑。
若这两种逻辑产生了无法耦合的地方,自然就会显得不适配起来,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子续是觉得,一个人最好还是相信眼见的一切。
因为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怀疑才需要理由。
持有怀疑的态度自然是好的,但要建立在相信的基础上。
毕竟在不足信之前,依旧还是所信者目也。
无论如何,若用典故来加以比喻。虽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反转,但依旧还是一个吃大米的故事。
提前吃了就是吃了,这一个事实还是成立的。
就仿佛之前戴综确实向他询问,他睁开眼睛之后,也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回答了这种询问,这样就很好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或许还需要之后的观察、演绎和判断吧?
一个人的自我逻辑,始终还是要与世界的逻辑耦合起来,才能够发挥更好的作用。
不然完全活在自我逻辑之中,恐怕很难有什么好结果吧?
这是一个判断。
比如说学习,虽然子续是成绩好的学生,但成绩坏的学生也是能够接触的。
许多成绩坏的学生依旧生活在学校之中,依旧还是学生。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取得可以接受的成绩,但还是坐在考场之中。
既然进入了这个场景,最好还是按照恰当的方式加以接受。
但许多情况下,一部分学生则会选择交白卷。
虽然按照能力和常识填空,还是能够得到一部分分数的吧?
可交白卷似乎比费劲写了,却还是很低的分数感觉更好,因为觉得是自己主动放弃了竞争,于是就变得好起来了。
这想法也是一种“宗”啊。
至于“因”,则是逃避主动进入价值体系,以避免失去对抗能力。
因为正是还相信学校的逻辑,才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
可在这之后呢?
若是逃课与退学,还不如一开始就另寻他路,而非作为学生继续磨损自己的内核。
或者,还是尝试完成最低限度的学业呢?
或者,是在允许的范围之中得到更多的快乐呢?
或者,是接受现实的逻辑,而非再做不一样的选择呢?
这些事情,都是子续过去有所耳闻的状况。
他得出的结论,则是一个人要主动和勇敢一些,才能得到稍微好一点的结果吧?
不知道为什么,子续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分明是早晨,在晨曦之中,却感到略微的昏沉。头颅逐渐垂落下去,他依旧玩着手指,却觉得指节显得越发苍白。
一个人会做愚蠢和错误的事情,但愚蠢只是春天虫子的蠕动,错误则更多地被描述为负外部性。
就像政治和军事许多简单且困难的尝试般,一个人首先需要自觉的主动,和行动的勇气。
在这个基础上,一个人的践行才有讨论愚蠢和错误的前提。
譬如说,一个人在潮湿的地面上,盲目地追逐和拍打蚊虫,最终摔跤把指甲都摔破出血了,那当然是愚蠢和错误的。
还有就是,如果一个人在狭窄的道路上行走,不正确地评估道路的障碍,最终难免在磕碰中摔到瓶瓶罐罐,那当然也是愚蠢和错误的。
再假设下去,渔猎的族群,其中一个突然离开了血缘相关者,去了极度危险的异乡。
很显然,如同大多数的动物般,对同生态位的不同血缘者,往往是一种非常不受欢迎的状态。
初步形成的部族,人类对自然的相对强势,不是减弱了这种不欢迎的姿态,反而是加强了。
这一种现象用作不恰当的比喻,大概是现代人有时会比古代人更为封建。因为古代人是知道人没有土地会死,而人面临死亡就会捣乱的。
现代人则因为工业生产,这种死亡的压力减轻了,反而可以全心全意地搞封建了。
在没能得到及时修正的地区,现代社会的工业产物反而作用供养,加强了前现代社会不好的东西。
那么人类或许也是如此吧。
南方本就用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说法。
数字当然是约指,但内核还是一致的。声音不同自然是交流受限的结果,而文法和语言的分野,又反过来强化交流受限。
于是在原始社会之中,人类散居的整个荒野,大概也相当于巨大的南方吧?只是更为现实的因素,比如远方的危险,不同血缘的族群,极为有限的食物,以及荒芜土地上的疾病,成为山岳丘陵来化作地理区隔的上位。
语言逐步构造许多个小共同体,这些小共同体既建立在一定的自然条件上,又建立在风俗上——多数情况下,风俗直接来源于故事。
人类正是在极为广泛的大型文明逐步突破界限,并得以交流时,学者讨论其共性而得出的学问。
那么在样本数量足够少时,差异性就有可能压过共性,导致在类似的自然禀赋下,不同族群的风俗天差地别。既有可能尊重老者,也可能完全地蔑视。
子续又想,若要将之视作因果。那么在类比的逻辑环节之中,或许这种模因的区别就类似基因漂变吧?
在族群的样本数量足够时,总体来说,就算是数千年的光阴,诸夏的主体族群依旧能够在种种艰难中,保持相当的基因稳定性。
诸夏自然是相对的特例,但总体来说,只要进入农耕社会,种群数量增加,并且形成相对可靠的政体,并且没有出现多次启示录级别的灾害。那么不同的文明案例,还是可以放在同一数群中讨论。
但反过来说,如果族群数量极少呢?
那么很可能一两代的基因突变,就会致使有益性状的丢失,以及基因库的快速离散。
在这个问题上,一些长期实行内婚制的家族,则在客观上因为基因病成为这种样本。
不过少数可以庆幸的是,因为自然依旧以极小,但确实存在的比例,稳定地清除无法通过自然选择压的畸形儿,因此人类尚且没有因为这种客观上的基因实验形成生殖隔离。
但诸多类比之中,基因和模因本就有承袭关系,算是比较恰当的有“若”了。
于是在回到风俗的模因概念,正是人先形成了血缘关系的概念,继而陌生的族群反而像是彻底的异类。
所以在这里时,愚蠢和错误,就不单单影响自己了。
但毕竟那时的自然要更为冷酷些,一个人因为愚蠢和错误,伤害了自己,或者伤害了别人,大概也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情。
因为生命本来就显得无足轻重,只是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足够了。
不过再稍后一点,大抵原罪的概念就要初步形成了。
在时间表上,大概是渔猎向农耕变迁的锯齿时期。
因为一个人要定居下来,首先就需要生活资料的相对结余,才可以避免不得不进行的迁移,以经营眼前的生活。
那么很巧合的,或随着土石、陶器和其他技术的进步,一群人不知为何到了一个很丰饶的地方。
或许是有广袤的桃树林,或是与大量的牧群,或是长有其他的作物。再或者,甚至可以用稍后的神话,这里有可以盐池。
于是这个族群就定居下来了。
当然,毕竟现在还是原始社会逐渐过渡的锯齿期。在考古学上,不同城市的建筑和风格,也可能天差地别。
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在这种环境下活着,实在比过去幸福太多了。
甚至说不定,比以后形成王权的时代还要幸福。因为没有人要来从他们这里夺走什么,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大抵类似苗民的族群,或有兼做医生的巫师加以组织,或者没有也无所谓。人们就散漫地生活在这丰饶的土地上,或是用竹子、或是用木头、或是用石头垒砌房屋,并进行一切可以允许的社会行动。
比如说呢?
创作壁画、陶器、诗歌,甚至还可以讨论怎么埋葬故人更为合适,抑或随意地串门,彼此分享食物和体验。
或许也有在现代视角下相对负面的体验,但总体来说,大概确实存在这样一种时期。
在一例古代考古案例中,房屋是泥土堆起来的,各种封闭或者开放、没有屋顶的格子。
远远望过去就像是迷宫,然后人们大概就依靠梯子,或者是通过攀爬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