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格雷福斯没少干过惹恼人再跑路的缺德事,也由此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但要像今天一样丢下同伙,哪怕只是认识了还不到半天的小瓜娃子,这还是头一遭。
以薛定谔之猫形式存在的良心让他忐忑不安,仿佛在告诫着他,他这样便成了背信弃义的比尔吉沃特杂种中的一员。
格雷福斯想起崔斯特那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老脸。
过去的经历在他眼前飞速掠过,直到脑海里只剩下狼狈不已的他被同伙抛弃,被皮尔特沃夫的条子架着送进监狱里的景象。
不,自己不会像托比厄斯那个狗娘养的一样混账。
虽说格雷福斯总是一根筋地思考问题,并付诸行动。
但比起什么也不做静候事情结果,他更喜欢这种糟透了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他不假思索地回过头去。
另一边,在聚集地的空场上,所有蠢货都在这。
接连不断的爆炸与叫骂混杂在一起,萨卡兹少女的身影在各个掩体之间左冲右突,闪避着袭来的弩箭与蚀刻子弹,滑得像一条河里的泥鳅。
有人试图逮住她,她便在废墟间曲折往复,时不时在原先待过的地方留下惊喜,在某个倒霉的家伙踩上去时引发一场绚烂的烟花秀。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阻止针对她的包围圈逐渐缩小。
爆炸物的数量始终有限,那些经验老道的佣兵当然清楚这点。
所以他们缓步逼近,逐渐分散前行的阵型,迫使少女交出更多炸弹来扰乱进攻,期盼在人群中开出一条活路来。
再这样下去,她终将成为瓮中之鳖,无路可退。
直到一声狂妄张扬的怒吼响起。
“你爷爷我在这呢!”
宛若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到来,格雷福斯快步冲过由烟雾弹制造出来的帷幕,不顾之前他与少女立下的约定,猛开一枪。
只见铅制子弹穿过硝烟,直击首个离他最近,却还没反应过来的佣兵腰腹,将其拦腰截断。
所有人登时齐刷刷地转过头,惊讶地说不出话。
再等他用枪托砸烂了另一个人的鼻子,这群愚不可及的莽夫才醒悟过来,招呼同伴举起武器向这位一开始被他们盯上的通缉犯冲去。
转瞬之间,一塌糊涂。
“有本事来啊!”
又是一枪,像个傻老粗般,或者说本来就是个糙汉子的格雷福斯又打又叫,嘴里骂骂咧咧地吸引住了佣兵们的目光。
此刻,他瞥见了萨卡兹少女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霰弹枪连连作响,子弹和箭矢打得尘土四溅,飞射的石子还把他的耳朵削掉了一小块。
但格雷福斯顾不得照料自己的伤势。
即便衣物下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脚和内衬,他也要咬着牙还手,像疯狗般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家伙下巴没了,另一个倒在碎石上,还有一个变成了一滩难以描述的肉泥。
然后咔瞪一声,枪膛空了。
格雷福斯赶忙拆开命运,往里头塞入最后几发子弹,又举枪瞄准。
他刚要开火,身子却猛地一震,接连往后退去,发觉是一发弩箭扎中了他的肩膀。
几个手里握着大剑和弯刀的家伙趁机追近,当即就要将他枭首示众。
“呲呲——!”
两发弩箭忽地射来,但不是瞄向他的。
离他最近的两名佣兵后脑勺中了箭,继而相续倒下。
又见废墟之上,萨卡兹少女丢开从身下佣兵手上夺来的轻弩,像是要暗示他什么,对格雷福斯眨了眨眼。
他看见了,但没空回应。
有几个活腻歪的蠢货冲了过来,他不得不先再开几枪,让对方在物理意义上敞开下心扉。
“轰!”
硬汉很快就明白了少女究其有何用意。
猛烈的爆炸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又一次掀翻了他,连带着那些来不及闪避的佣兵,统统卷入了这场沸腾的烈焰中。
格雷福斯感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右腿也跟着不听使唤地打起摆子来。
不过,那些身处在爆炸中心的家伙的遭遇比他更惨。
背朝火光的佣兵们几乎成了扎满破片的肉垫,散发着焦糊的臭味,一个接一个如被雷雨冲垮的泥人般颓然溃毙。
刚刚还有二十来个的萨卡兹佣兵在此刻数量锐减,爆炸和铅弹带走了大半人的性命,只有寥寥几个离两人最远的家伙残存下来。
一时间,他们目瞪口呆,怔在原地。
格雷福斯拼了老命站起身,放声大笑着,举枪瞄向对方。
“咔——”
“*比尔吉沃特粗口!*”
命运不合时宜地一顿,哪怕枪膛里还剩一两发铅弹,他也只能放弃。
看来这把胜绩累累的精工制品在此时迎来了自己的极限,只得暂息歇火。
那几人最终也没蠢到自己上来送死,见格雷福斯没法乘胜追击,另一个与他凑伙的佣兵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头也不回地跑了。
“喂,给我滚回来!喂——!”
格雷福斯气愤地喊着,尽管不是真的想跟对方比上一轮,但作为苦战得胜的硬汉,他有资格嚣张地叫上一会,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紧接着,待他出完这口恶气,瞬感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噹啷一声,格雷福斯眼前好似就只剩下了在空中打转的金星。
有那么一会,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连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可缓慢接近的脚步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他竭力支起身子,看到了萨卡兹少女的身影。
“还活着吧你?”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贪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但又在下一秒,少女奋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荒谬想法抛之脑后。
“如你所见,快死了。”
格雷福斯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常,但识趣地没有多嘴,权当是自己看错了。
既然能活下去,那他又何必深究别人的小心思呢?
“那你干脆还是死了得了,拿你的赏金去便宜别人还不如给我。”
“喔,我打赌你肯定要失望了。”
格雷福斯笑得畅快,肩膀放松下来。
“除了在金山银山上安享晚年外,我暂不决定有第二种死法。”
“说得倒轻巧,只要干我们佣兵这行的......”
“不管怎样,咱们合伙干得不错,不是吗?”
话音刚落,他随即两眼一闭,躺了。
“今天不会是我的祭日,你也一样。”
“啊?”
接下来就靠你了,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