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崔子,我说这办法行不通,你就是......”
不,不对,自己早就不在比尔吉沃特了。
格雷福斯抽了一口凉气苏醒过来,呼出的水雾在寒夜中升腾扩散。
他浑身都被浸出的汗水和血渍打湿,后背还粘了一层沙土,唯一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
看来自己的好运气还没到头,又一次。
没有熟悉或陌生的天花板,亦不存在冰冷坚硬的地牢。
司空见惯的疲惫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肺里好似着火,骨头跟散架了没啥两样。
但身边柴薪噼啪燃烧的杂音使他冷静下来,天上那片不同于往的星空与双月愈发明晰,让他真切地体会到活着的滋味。
他费力地坐起来,看到爱枪就在手边,一切照旧。
“我怎么没上犯罪天堂?”
格雷福斯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姑且从睡梦中缓过神来,才有空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月夜笼罩桦树林地,似乎不久前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道。
世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林间呼啸而过的晚风声,和远处猫头鹰的啼叫。
没有危险,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虽然比不上他安置在卡兹戴尔边境的藏身点,但在劳累过后,有处能歇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乞丐怎么能挑三拣四呢,嗯?”
这样看下来,那小妮儿还挺能干的。
不仅半途没把他卖了拿去换钱,还一路扛到了这鬼地方,也算她心细如发。
格雷福斯望向眼前摇曳不止的火光,尽可能揩掉身上湿冷的泥巴,让温暖烘烤着自己的双手。
这时,林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抓起命运,反手就要开枪。
可先前故障的问题尚未解决,撞针一动不动,手指连扳机都按不下去。
坏了,要遭重。
就在格雷福斯暗骂之际,几近弱不可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看清那道眼熟的身影。
“哇哦,你不会是想恩将仇报吧?就这里,就现在?”
暗红的短须上下摆动,就像某类节肢动物的触角。
其声音的主人也同格雷福斯所想到的昆虫一般,让人有股忍不住想把她拍扁的冲动。
“你想想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我要想崩了你早开枪了。”
谈不上是尊老爱幼,格雷福斯瞥了手上抱着木柴归来的她一眼,放下命运。
老实说,早知今日如此,他就不该与这小妮子扯上关系。
要不是他一开始讲究只谋财不害命,不伤及妇孺,哪能惹上这么个麻烦?
不过,要说他有多后悔的话,那倒不至于。
自己到底不是行如禽兽的混账,作为日行一恶的罪犯,那也是有良知的罪犯。
尽管良知并不多,还时有时无就是了。
“哼,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大发慈悲,对我手下留情?”
萨卡兹少女撇着嘴,在格雷福斯对面坐下,然后顺手抛来一块肉干。
“没准是呢...我还没跟你谈救你一回的报酬是多少呢!”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个?”
看着眼前说什么都是自己在理的无耻之徒,她不服气地回了一嘴。
“是谁先说好不准后悔,结果自己又折返回来,差点与世长辞了的?又是谁辛辛苦苦背了重伤昏迷的某人一路,还费尽心思在下过雨的潮湿森林中搜寻干柴,点燃篝火的?”
“那只是意外,意料之中的意外。”
“有你这么形容的吗?”
“搁我们那,都这么叫。”
格雷福斯咧着嘴,尽力嚼着那块难以下咽的肉干,好缓解自己几乎一天没进食的饥饿。
“这么说,你那的人脑子跟你一样不太好使。”
“我是最聪明的那个!”
萨卡兹少女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没接话茬。
兴许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没空回怼一脸硬气的男人,又或者是她单纯地不想再提,这片营地随之陷入沉默。
接着,就在格雷福斯以为自己又一次拌嘴得胜,正得意洋洋时,她又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想着回头的?”
“很简单啊,我啥也没想呗,寻思着自己总不可能当个跑路的怂货,于是就来帮忙了。作为这一带的老大哥,如果我真跑了,那老子我的名号和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讲真?”
“你问这干啥,同伴搭伙救人不是很正常么。”
就算是在比尔吉沃特,那个比卡兹戴尔还要烂上一万倍的地方,格雷福斯也会这么做。
“对咯,你咋不说当时你咋想的,怎么着就让我先跑了。”
“我另有打算。”
按她临时改变的想法,要是格雷福斯在之后的委托中能搭把手,那就不算白忙活。
毕竟法外狂徒名声在外,对付W那支小队绰绰有余,也是给自己多添了一道保障。
再说了,那时候的自己是狼狈了点,但要真跑的话,没多少人能拦得下来。
无非多费一点口舌,再多花点力气罢了。
至于格雷福斯头上的赏金,要说她没想法,那几乎不可能的。
只是自己正面刚不过这位好汉,才想着另辟蹊径,暂且取得信任,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换句话说,等两人解决了W的小队,她就要对格雷福斯动刀子了。
届时,暗中下手的机会便多了去了。
但要问格雷福斯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究竟是真性情,还是过于单纯?
答案是难以判断。
她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头帮自己一把,哪怕豁出半条性命。
这可不是佣兵的作风,又或者说,不是萨卡兹佣兵的做派。
“话说回来,天天听你扯这扯那的,你又是从哪来的?”
“喔,比尔吉沃特。”
“什么鬼玩意,有叫这个名字的......?”
“算是座海边港口都市吧,满是混蛋和罪犯,不是什么好地方。”
格雷福斯的语气泛起一丝怀念,不过被他很快压了下去。
“另外,它离这老远老远了,我估摸着以后可能都回不去了。”
“港城吗...没听说过。”
“那大海呢?你总该理解这东西吧。”
“......”
少女对此略有耳闻,不过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东西,甚至连跟她描述大海的老佣兵也是从别人那听来这个词的。
萨卡兹人一辈子生活在卡兹戴尔,作为佣兵朝生夕死,苟延残喘便已是尽己所能之事,哪有什么机会靠近临海的伊比利亚呢?
更别说那些近乎于奢侈的蓝天白云,阔海褐沙了。
“不知道?也怪,我就说我比你见识得多的海了去了。”
格雷福斯忘乎所以地仰起头,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之人眼神的异样。
“要我来说,大海就像是......”
“都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