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来见你那合伙人,结果意外碰上了我?”
叼着一根从其他佣兵身上搜来的杂牌香烟,格雷福斯靠在圮废的矮墙边,借用习以为常的尼古丁缓解自身的伤痛。
先前那个酒馆就在不远处,现在已经成了一堆难以辨认的废墟,唯有余火在焦黑的屋脊上悄然跃动,不见得还有谁能活着出来。
再环顾这片临时搭建的聚集地四周,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有些是他的手笔,有些则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人们在过往的残骸上支起帐篷,堆砌房屋,盼望将至未至的日子,现在却已人去楼空,徒留遍地破败不堪的狼藉景象。
“谁知道呢?我想他死了也没准。”
萨卡兹少女走过一具又一具温热的尸体,仔细辨别着他们大差不差的脸庞,想要在这之中找到熟悉的样貌。
但这些不过徒劳无功,她也只得耸肩放弃了搜寻。
“与我搭伙的佣兵大多都是这个下场。”
按原先定好的计划,她应该在这里的酒馆与对方碰头,接着商议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好应付W率领的那支小队。
只是格雷福斯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安排,也让那几个还没出场的倒霉蛋提前歇菜了。
然而,计划总是有备用的。
她转而盯上了格雷福斯的性命,本以为这七窍流血的家伙会死在她的炸弹下,然后拿着这笔更为丰厚的赏金另寻他路。
再不济,那些佣兵也能替她解决后续事项。
谁知道这混账命硬得惊人,不仅三两下就搞定了埋伏他的家伙,还反过来制服了想来上补刀的她,让她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
“那你运气还挺好,每次都能侥幸逃脱...等等,你不会在他们背后捅刀子了吧?”
掐灭烟头,感觉伤势渐缓的格雷福斯站起身,检查了下手中家伙事的状态。
经过刚才的折腾,命运内部的机械装置进了不少沙子。
即使皮尔特沃夫工匠的手艺精良,这宝贝玩意还能再开几枪。
但为了日后的生计,格雷福斯觉得自己还是先返回一趟藏身处,给它做个保养才行。
这片大地可造不出这样的宝贵重炮。
尽管这里有叫作铳的玩意,可那些威力平平的垃圾根本就不算枪,还需要源石技艺驱动,跟个法杖似的,自己用都用不了。
再说子弹的事,得益于自己年轻时学会了很多足以受用到现在的手艺,除却缺少材料的时候,自己基本都能手搓出来。
而火药的话,黑市上就有很多,不过当地人都把这些易燃易爆的黑粒当作源石粉尘的下位替代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真正用法。
总之,后勤方面的问题用不着他来担心,到头来他还有许多解决办法没用上呢。
“你看我像那种人?”
“我的直觉比你想象中的要准得多,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话不假,但比起时有时无的好运气,格雷福斯更多靠的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坚韧和无耻。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脾气暴躁,也讲究黑道义气,绝不会干些忘恩负义之事。
但要是有人对他这么干了,那他并不介意玩命把对方揪出来,再亲手解决仇家。
当然,崔子还是除外。
“好吧,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拾敛完地上对自己有用的装备,萨卡兹少女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反正信与不信你是的事,我可没做什么。但为了接下来的委托,咱俩还是先维持住表面上的和睦最好,难道不是吗?”
“鬼晓得。”
要是托比厄斯在这里,他兴许还会跟对方辩上几句,不分输赢不罢休。
但一个小妞?无聊透顶。
懒得跟她斗嘴的格雷福斯活动了下肩膀,打算现在先离开这片废墟再说别的。
可就在他刚要挥手招呼一边的萨卡兹少女跟上自己时,一阵不得由来的吼叫声忽地将他拉回到了警惕当中。
“你跑不了的,马尔科姆·格雷福斯!”
“他娘的,这帮混球是海里的剔骨鱼么?真是杀也杀不完。”
不用多想,指定是他之前漏下的那个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虽然没看见有谁从哪蹦出来,但大事不妙的预感让格雷福斯端起了枪,准备与上门二次造访的不速之客拼个你死我活。
可萨卡兹少女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不等格雷福斯想明白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主意,就被她强行引领到了一处低矮的石块后。
一时间,杂乱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叫骂,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咋咋呼呼地从聚集地旁的山坡上快步跑来,搜寻起通缉犯的踪迹。
“你干啥?”
“我还要问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他们人多势众,你急着冲上去找死么?”
少女极力压低声音,想阻止硬汉冲出去与对方决一死战的冲动,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听她这么说,格雷福斯才注意自己此刻的窘境。
他的伤势未愈,即便经过了简单处理,但稍有动弹就得崩裂。
自己持枪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到时候指不定还没毙上几个,就得因为大出血而导致的虚弱身陷包围。
此外,弹链上所剩不多的霰弹也供不起他冒这个险。
没了命运的帮助,又能干什么?上去跟对方近身肉搏吗?
刚穿越时就亲身体会过萨卡兹人天生蛮力的格雷福斯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打飞的痛感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坐着等死吗?”
放在过去,这个问题通常是由崔斯特来回答的。
那个头脑灵活的赌徒总有办法解决问题,每当两人陷入无可脱身的麻烦时,向他问话准没错。
可现在,格雷福斯的好兄弟并不在这。
出于下下策,他试探性地向少女嘟囔了一句。
格雷福斯可不认为自己的潜行技能合格,在崔子每次想安安静静地完成某件委托时,他准会闹出导致冲突升级的大动静。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剩边开火边撤退这一选择了。
或许还要寄托于幸运女神喜怒无常的怪脾气,看自己究竟能不能活过今天。
“不至于...这样,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开溜,懂吧?”
萨卡兹少女指向一旁还未被佣兵们发现的小道,建议格雷福斯赶紧跑路。
“那你呢,你觉得我信得过你吗?”
“你信不信不关我事!我自有办法脱身,但我不能总指望的合作伙伴自渡难关。”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先前的说辞,却忘了注意音量。
聚集地里的佣兵迅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全员靠拢,向两人所在的石块步步紧逼。
没时间废话了。
“啧,那就这么敲定了,谁也别后悔。”
格雷福斯摸出最后一颗烟雾弹,少女同样抓起手雷。
他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预感,今天决不会是两人此生所见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