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福斯做人很有分寸。
他说要抢谁,那就把对方抢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下,说要毙谁,那就在对方身上开个大洞。
当然,崔子除外。
那个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天天玩牌的潇洒赌徒不在这。
自己也犯不着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讲什么怜香惜玉。
尽管这家伙阴阳怪气的语调颇有几分崔斯特的神韵,但比起他巧舌如簧的搭档,还是她身上那些会爆炸的玩意儿对格雷福斯来说更有吸引力一点。
“赶紧的,把东西搁下!我不想对小鬼动粗。”
格雷福斯一边端着枪,一边缓步后退,让少女自个爬了起来。
但还没等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枪口又顶在了她的背上。
“等会,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知道些什么吗?”
她还想辩解,尝试在两人的谈话中占据主导地位。
不过格雷福斯给的答复非常爽快,子弹的上膛声让她立刻哑火了。
“别想耍什么把戏,小家伙。”
作为过去经常上当受骗的代价,格雷福斯相当厌恶别人的花言巧语。
哪怕是托比厄斯,也不能一直忽悠他。
要知道,他曾经就是因为心思单纯而受了不少苦,现在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谁晓得眼前这小鬼头会不会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指不定她有着跟崔子一样的魔术,无时无刻都留着后手呢!
对付眼前神似自家搭档的佣兵,即便这里称作「源石技艺」的玩意跟他认知中的魔法大相径庭,但出于保险起见,大聪明格雷福斯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我要是你,就乖乖地把装备卸下,在原地站好了。”
听闻如此,萨卡兹少女翻起白眼,实在没了办法,只得顺从他的意思。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她抛下难堪其用的短刀,解开斗篷,同时嘴巴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要我说,方圆十里开外的消息我都清楚。”
格雷福斯这次没再制止她,不知道是在忙着检查地上物品的价值,还是对她的伶牙俐齿产生了些许兴趣。
亦或者,二者皆有?
“鼎鼎有名的佣兵啊,即将爆发的战事啦,就连近邻雷区的详细布置我都了解。”
“...怎么全是些破烂?”
“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最近某支炙手可热的佣兵队伍的动向。”
见格雷福斯仍在捣腾地上的玩意,她又丢下一包塑封的爆炸物,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他们的领头人应该是个叫作‘W’的家伙。”
“噢?”
格雷福斯这才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萨卡兹少女嘴角一翘,知道鱼儿上钩了。
“继续说。”
“那么,能先让我把斗篷系......”
“我让你接话,不是叫你在这跟我扯犊子的。”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少女的请求,命运的枪口纹丝不动,铁了心不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嘁,没点绅士风度。”
“好啦,真是的...那支队伍里值钱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叫赫德雷和伊内丝的。他们身手都不错,在疤痕市场的赏金也相当高昂。”
一听到有关钱的字眼,格雷福斯当即转变态度,不再纠结地上只值一两个子的破铜烂铁。
原因无它,这事跟他先前承接的大单子不能说是没有关系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他基本上就是奔着这支队伍来的。
有人明目张胆地雇他去做掉佣兵队伍领头的那个家伙。
听说这位雇主叫加尔森来着,是特雷什么斯什么王的部下。
此人出手极为阔绰,跟W有点私人恩怨,自然愿意出高价悬赏对方的人头。
虽然摆脱不了这活难度堪比摸海抓虾的嫌疑,可看在多得离谱的预付金的面子上,格雷福斯还是接下了这桩买卖。
反正自己铤而走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差这一次。
“然后呢?”
“有风声说他们最近很可能会带队穿过离这不远处的峡谷,也许就在月底那时候。”
“你这情报从哪得来的?可信度又有多少?”
对萨卡兹少女的说法,格雷福斯并未全盘接受。
尽管这跟他之前在情报贩子那买来的消息大差不差,可在他看来,用嘴皮子换活路的家伙会说真话就有鬼了。
这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在与托比厄斯做搭档的日子里锻炼出来的直觉。
“也就一点猜测而已...比起这个,我说的话你又能信多少?”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枪管抬起,不再咄咄逼人的格雷福斯往后退去,伸手去摸自己怀里的雪茄盒。
但由于两人先前对垒时的爆炸,他最爱的消遣方式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刻,他顿时垮了一张臭脸。
“不过,你的态度决定了我对你的做法。要是我觉得你在扯谎,那就当心你的裤子,别让我事后给扒了拿去换钱。”
“还真是简单又有效的威胁。”
萨卡兹少女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总之,依我来看,这消息完全就是狗屁,大家都被糊弄了。”
“你还挺有说法。”
“传播假情报的人大抵是W的手下,他们应当想看一场鹬蚌相争的好戏,再趁大多数人注意到前偷偷溜走。”
“这么说,就你一个猜到了?”
不知不觉间,格雷福斯已然打消了对萨卡兹少女的怀疑。
“不,卡兹戴尔里比我聪明的比比皆是。”
“废话,爷们我智勇双全,肯定比你有主见多了。”
“......其他人当然早有预料,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真正的撤离路线在哪。”
她瞪了自吹自擂的硬汉一眼,没接话茬。
“照这样下去,他们距离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这些?”
“怎么会呢。”
捡起地上的斗篷和短刀,重新装配好一切的少女摇了摇头。
“这一带的地形我熟悉的很,他们要往哪走,无非只能在几条必经之路间做抉择而已。”
“哪几条道?”
没烟抽的格雷福斯砸巴砸巴嘴,挠了一下自己的络腮胡。
事已至此,就差最后这条关键情报了。
虽说那支佣兵小队各个能打,可凭他的胆气,想一人拿下也绝非难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吗?”
“喔......”
看了眼格雷福斯手上硕大的重炮,萨卡兹少女果断服了软。
“我能带路,只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我要赫德雷的人头。”
即便各怀鬼胎,但在相同利益的驱使下,两人竟出奇地达成了共识。
“成交,但作为前提,你得告诉我,你来这到底是为了干啥的。”
“没问题,那么...合作愉快?”
“哼,人小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