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清河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以人类的身体走不出这座森林。
但如果有雪女的帮助,一切就简单得多——正如她先前所说,妖怪只要半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由于对温暖的向往还是对寂寞的恐惧,雪女居然答应了源清河带他离开的请求。
妖怪出行的方式与人类完全不同,在这四处漏风的破旧小屋里,雪女只是打开了小屋的大门,然后稍稍动手,周围的雪花便拢聚了过来。
很快,一架非常有质感的冰雕马车就出现在了一人一妖面前。
“上车吧。”
雪女呼出一口悠长的气,冰冷的寒风瞬间卷席了整个屋子,而马车的最后一道工序也在此完成了——一匹神俊雪马出现在了车前。
随着雪女的一声号令,冰马载着他们冲破了房屋,在银装素裹的森林里一路飞掠。
源清河惊叹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兴奋又有些怅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所经过的路,竟然连马蹄的印记都不会留下,只有一些浅浅的,像是风吹一样的痕迹。
“真是漂亮的雪景。”
看着周围飞掠而过,却又寂静无声的雪景,源清河轻声笑道。
说句实话,他现在很冷。
凌冽的寒风是一方面,但这并不是主要因素,真正让他感觉到寒意的,其实还是身下的座椅。
虽然说是座椅的形状,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他现在就是坐在一块坚冰上前行。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在古代的唐国,似乎就有着一种叫做“坐冰”的刑罚,估计和他现在所经历的也差不了多少吧。
在这样的煎熬中,大约过了能有半天的功夫终于离开了森林,随着雪马化为一片雾气,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源清河从马车上走下,刚刚落地,却是根本没站得稳,一下子就跌坐在了雪堆里面,在尝试几次站起来无果后,他看向一旁的雪女,苦笑道:“能拉我一把么,我好像不太站得起来了。”
“……”
雪女看了源清河一眼,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
从湿滑的雪地上站起了身,源清河立马倚靠在了一旁那棵被冰雪覆盖的大树上,一直等到屁股恢复了知觉,这才颤抖着双腿,走到了雪女的身旁,朝着远方眺望。
映入他眼帘的第一件事物,是一个人。
他戴着一顶斗笠,在雪地中朝着远方跋涉,身后留下的那串长长的脚印在洁白的雪景中显得很是刺眼。
“奇怪。”
说话的是雪女,“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路程,这样的大雪天里,怎么会有人类在山里面?”
“去问问不就好了。”
源清河轻笑一声,然后将双手放在了嘴边做成了喇叭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方喊道:“喂!!!”
雪女的眉头再次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源清河的呼喊声显然非常实用,那远处行走的路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来源,在看到朝着他挥手的源清河以后,便一手按着头顶的斗笠,顶着寒风朝着这里走来。
源清河扯了扯雪女的袖子,俩人也一起朝着来者的方向行走,最终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会和了。
见到了源清河与雪女的样子,那路人摘下了头顶的斗笠,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庞,朝着两人笑着说道:“二位,中午好。”
“午好。”
在这茫茫的雪原之中,没有什么能比见到人类更加让人兴奋的了,源清河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笑道:“这样冷的天气,您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经过罢了。”
年轻的男人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雪女,嘴角勾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是一个僧人,在寺庙里待的有些腻歪了,便出来走走。”
“哦,绕佛么?”
源清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绕佛?”
男人有些奇怪的看了源清河一眼,显得有些诧异。
“亏你还是个僧人,居然连这个都不懂。”
源清河笑着解释道:“所谓绕佛,意思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一心向善,一心向佛。”
“不管走到哪里,都一心向善,一心向佛……么?”
男人重复了一遍源清河的话语,似乎是想要咀嚼出来其中的意思,又像是顿悟了些什么。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对了,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做悟心。”
“悟心?”
源清河愣了一下,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是一时半会之间又有点想不起来。
僧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旋即又说道:“‘悟心’是我的法号,在外面你也可以叫我七濑。”
源清河点了点头,带着笑意说道:“好吧,七濑和尚。”
七濑也是非常好脾气地笑笑:“正如两位所说,这滴水成冰的天气,你们两位现在又是打算去哪里呢?”
“呃……”
源清河看了身旁的雪女一眼,微微思考了一下:“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吧,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可以跟我一起走吧。”
七濑将目光从雪女的身上移开,盯着源清河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解释道:“听说前面的奈良村这几天一直被妖怪侵扰,我打算去那里看一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这…”
看着一旁的雪女,源清河只觉得有些尴尬,他总不能带着一名妖怪一起去除妖吧?
“不用担心。”
七濑抬起头来,看向远方村庄的轮廓,笑着说道:“雪女在这座山里已经很久了,她对人类并没有恨意,除非是那些不请自来,闯入她领地的家伙。”
“那看来我算是个例外?”
源清河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憨厚:“我是闯入她领地还活着回来的?”
“或许吧。”
七濑看了眼源清河身后的雪女,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不再与源清河多言,而是背着身上的行囊,朝着远方的小镇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