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坏我的房子了。”
雪女微微犹豫了一下，向源清河伸出了一只手，将他从地板的破洞里拉了出来。
而源清河则是一面礼貌地道歉，一面将目光投向那砸出来的窟窿——在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被冰冻的男人。
“别看了。”
察觉到了源清河的目光，雪女轻轻地挥了挥手，刹时间，便有一片冰晶将地板上的窟窿重新补了起来。
源清河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感觉刚刚触碰了雪女的那只右手冷得慌。
他抬起头来，第一次仔细打量了这个仅存在于日本神话里的妖怪。
与传说雪女的面目狰狞不同，这个叫做“星”的雪女，其实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令人惊艳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像是振袖一样的衣服，一头淡蓝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她的眉宇修长，脸上的五官小巧精致，肌肤竟是毫不逊于雪的洁白剔透。
她现在好像是有些困了，一个劲地打着哈切，素白的小手轻轻摸着头发，嘴唇有果冻与冰晶的质感。
“你可以带我出去么？”
看着面前少女的眼睛似乎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源清河连忙开口，单刀直入。
“只要顺着木屋前的小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到达新潟了。”
雪女一手托着精致的脸庞，看着面前的源清河：“只是路程有些远而已咯。”
“我知道。”
源清河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你刚刚说过，以人类的脚程，要走两天的时间才能出去。”
“对。”
雪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类男子想要表达什么。
“但是如果以妖怪的速度的话，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源清河紧了紧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和服，笑意吟吟。
“嗯…”
雪女伸出一根素白的手指抵在嘴角，微微思考后答道：“如果是我要出去的话，一般只要半天就好了。”
不过旋即，雪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向源清河的眼神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
源清河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他出门的时候看到门旁有着一个小小的木柴堆。
由于下雪的缘故，这些木柴多是半湿的，但好在柴堆的最下面还有着几根干燥的，源清河拿着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子，估摸着勉强应该能生起火来。
“钻木取火啊……这么古老的一门手艺么？”
源清河蹲在门口，从抱回来的木柴里挑出了一根稍细一些的，在地上磨了很久才勉强做出来一个钻头的形状，然后，又找了个版型要宽些的木头，用指甲扣了半天，才堪堪弄出来一个倒“V”形的小槽。
“你在干什么？”
一旁的雪女看着源清河的动作，睡意顿消，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
“取暖啊。”
源清河在小槽里放入一根枯树叶，然后双手用力钻动，过了一小会儿，木板上便开始冒烟了。
“这是……火？”
看着地上逐渐燃烧起来的火堆，雪女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从源清河的身旁，一下子便贴到了距离火堆最远的木屋边缘。
“对，是火。”
源清河轻笑了一声，又往火堆了添了几根木柴，这才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的雪女歉意一笑：“对不起啊，如果今晚不生起火来，以人类孱弱的身躯，我恐怕是活不到明天的。”
“那你……离我远一点。”
雪女轻轻地咬了咬牙，不过终究还是没有使用妖力去扑灭那燃烧着的火堆，这让源清河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我说，你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山里的吗？”
“嗯，自从看守这座小屋的猎人死去了以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了。”雪女点了点头，看向源清河的眼神显得有些欣喜：“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说过话了。”
“这座山里面没有别的妖怪了吗？”
要说源清河还真是一个怪胎，虽然完全没弄得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但倒是也能和传说中的妖怪相谈甚欢。
“在山脚下面，还有一些很弱小的妖怪，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地缚灵吧。”
“地缚灵么？没想到这个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啊。”
……
这晚，伴随着火柴崩裂的声音与细微的落雪声，一人、一妖聊了大半夜。
从雪女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其实这个叫做“星”的妖怪纯洁的像是一张白纸，真正见过的人类，也只有那些误入山中的旅行者而已，她对外界的了解，也仅限于这座山的山脚以上。
但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源清河也认识到了一个深刻的现实——自己穿越了。
到了清晨，细雪终于停了下来，朝霞洒辉，飘在林间的薄雾也渐渐淡去。
“虽然说是妖怪，但愿意和我彻夜长谈的女孩，你还是第一个。”
源清河从地板上站起身来，一脚踩碎了地上焦黑的火堆。
“没什么。”
雪女微微摇头：“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我也得谢谢你才是。”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山下面的景色？”
犹豫了很久，源清河终于说出了那个他纠结了一夜的问题：“如果是在山的下面，每天都会有人可以陪你说话的。”
“每天……吗？”
雪女轻轻地吐出一口白气，抬眼看向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如果天天说话，也会变得没有意思了吧？”
“总比一个人孤单地守在山上要强吧。”
源清河顺着雪女的目光，朝着远方眺望：“在山下，你可以做出选择， 与人类交流或者否，但在山上等着，永远不会有选择的。”
看着雪女有些心动的样子，源清河再次开口：“虽然说我能陪你说上一晚的话，但是人类这种东西，只要几天不吃饭，就会饿死的。”
“到时候你就又是孤单一人了。”
“可是，在这样的雪天，你根本不可能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山的。”
雪女看着源清河的眼睛，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