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格里诺贵族联军的骑兵在指挥官加西亚·德诺尔伯爵的带领下从红军阵地右翼包抄之前,由卡勒亲自带领的老兵第一连就已经从大道左翼的树林中机动到了联军大队的后方——敌军屁股的样子完全展现在卡勒面前,联军后方队伍末尾全是松松散散聚在一起的民夫和原地停下的辎重车辆,只有零星几个监督民夫防止逃跑的巡逻队员,甚至都没有一个哨兵来关注大队后面的情况,根本没有对袭击的防备。
想来在这些贵族老爷的预料中,公社红军这一群乡野村夫绝不会有绕后偷袭的战术意识,即使有,也没有这么做的能力和勇气。
傲慢,莫不如此。
不过对于包抄而来的红军老兵来说,这只是更激发了战意。
长久以来,红军几次战斗中均在可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只能依托预设阵地用大炮和火枪远距离杀伤冲锋中的敌人,最终将敌军击溃再反动反冲锋打扫战场。这种战术便于发挥热兵器的装备优势来以少胜多,但一旦敌人不主动发起冲锋战况就会陷入尴尬的对峙,即使胜利也只能打出击溃而无法歼灭敌人,很大一部分溃兵都能成功跑掉。
而现在,随着秋季扩编的四个新兵连具备了基本作战能力,红军可用兵力上升到了七百多人,和眼前这号称两千人但真正的士兵只有不到一千人的贵族联军在数量级上已经没有根本差距,卡勒自然无法再对简单的击溃战满意——为了尽可能减小之后安格里诺夺城战的压力,这支敌军必须被彻底歼灭在这里。
而这就需要自己率领的这支老兵连和敌军打一场硬碰硬的近战。
吸取前些天贩奴队截击作战的经验,卡勒对近距离作战的步骤做了总结:首先如果有炮兵,那就先用火炮远距离轰击敌方军阵,然后部队上刺刀发动冲锋,在中距离对敌军进行一轮射击,再近则投掷手榴弹,最后一步才是直接肉搏。
而此时卡勒率领的这支包抄部队中正好有四匹马,分别拖拉了两门新式三磅小炮和装有定装炮弹的独轮车。
红军部队离开了隐蔽的树林,将两门小炮直接推到距离联军队尾不过两百多米的阵前,接着对天放枪惊吓了联军队尾的征召民夫。
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线的联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屁股后面居然突然冒出来了一批赤匪,在枪声的惊吓下,队伍末尾的民夫瞬间崩溃,在红军的枪口威逼下开始向两侧逃跑,露出了仍处于慌张之中的中部联军步兵队列——基本等于乌合之众的城市巡逻队员。
受限于纪律和阶级立场,红军必须尽可能减少战斗中对敌人强征民夫的附带伤亡,但对于巡逻队这种武装人员则完全没有顾虑,两门小炮立刻装填霰弹开火,仅仅一轮轰击就把由300多名城市巡逻队员组成的联军中部军阵打得哭爹喊娘一片混乱——这些城市巡逻队员虽然装备有长刀皮甲等武器,但毕竟只是用来维持城市秩序的战斗力比黑帮混混强不了多少的治安人员,不是正规的士兵,只遭受一轮炮击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各班排,射击!”
看到面前的敌人毫无抵抗之心,卡勒根本不想浪费战士们有限的手榴弹,于是命令部队就地举枪射击,只是砰砰啪啪一轮,几百个巡逻队员就立刻溃散,由于红军部队挡住了来时的方向,只好向大道相反的方向和左右两侧的森林雪原跑去。
在以前,红军不会搭理这些四面八方逃跑的溃兵,但这次战斗卡勒在战前就已经通令全军决心尽可能不让任何一个敌人跑掉,于是战士们纷纷举枪对准逃兵开火,登时把最先向左右两侧溃逃的逃兵打倒了三四十个,硬生生刹住了后来人的脚步,逼他们全部向自己人——也就是此时最后还保持稳定的联军前锋军阵所处的位置跑了过去。
前锋军阵遭到冲击,但并没有如同联军的前两部分那样迅速溃败——一个身披深紫色披风的骑士大声呼喝起来,指挥着一排盔甲兵刃齐全的联军前锋士兵转过身来,这些人全部手持一面半人高的铁色大盾,盾牌后面则伸出了后方其他士兵的长枪,一时枪密如林,阻住了溃败的冲击,迫使他们向左右绕开前锋军阵,几个刹不住脚步的倒霉蛋也立刻被枪阵毫不犹豫地刺死在了当场。
就在红军战士再次把两门小炮推到阵前准备直接轰击这盾墙枪林之时,卡勒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在了那名正在指挥士兵的年轻骑士身上。
那骑士深紫色的披风上,有着四棱角盾的标记——这是北境统治者图里克家族的徽记。
红军指挥官立刻意识到,他逮到大鱼了。
——
此时联军指挥官加西亚·德诺尔伯爵率领的骑兵队刚刚从隐蔽的森林中脱身出来,而此时加西亚已经通过望远镜看到身后的大队遭到了一支赤匪部队的包抄——远处噼里啪啦打成一片,到处都是混乱跑动的士兵,伯爵看不清战况,只感到心中发慌。
眼前这四五百人居然还不是赤匪的全部兵力,他们居然还能分出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来包抄联军大队的后方?
加西亚心里顿感不妙,但此时率兵回援已经根本来不及,只好期望夏赛德自己能指挥城防军铁甲队挡住敌人的进攻,同时自己按计划从后部奇袭敌军大队将其击溃,才能重新掌握战局的主动。
但就在伯爵率队绕道到大道后方准备下令冲锋之时,他却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嘟嘟嘟的号声,接着原本敌军阵前几百名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士兵同时拿起手中好像短矛一般的武器,越过面前的拒马向着正转身迎战的联军大队的方向冲了过去,只留下最后百来个士兵看守着一排架设在大车轮上的未知铁管武器。
敌军大队也发动了正面冲锋?
加西亚立刻明白了赤匪指挥官的意图:他要通过两支部队前后夹击联军大队形成包围,把此刻安格里诺城内贵族军队的主力彻底歼灭在此地。
好大的口气!
伯爵冷汗直冒,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赤匪实力的预判出了问题,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必须立刻率领手下的这批骑兵加入战斗,否则局势恐怕难以挽回。
“安格里诺的骑士们,听我口令,冲锋!”
瞄准远处零零碎碎百来个守卫铁管武器的赤匪士兵,加西亚下达了冲锋命令。
但赤匪反应比他更快。
伯爵惊讶地发现那种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管武器要比投石车灵活得多,对方只是几个人按住一拖,就把黑洞洞的管口调转方向对准了冲锋而来的联军骑兵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赤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发射这种未知的铁管武器和另一种木头架子武器,第一下飞来的是成人拳头大的铁球,接着是雷霆般炸响的金色流星,最后则是一片看不见的死亡之雨……
加西亚·德诺尔伯爵久经战阵的经验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红军炮兵第三轮开火时,一颗十二磅炮的实心炮弹正面命中了骑士的身躯,在他的胸前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精钢做的铠甲此刻脆如薄纸,只是化作一堆碎片嵌入了残缺的人体之内。
伯爵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从战马上掉了下来。
同此前红军面临的数次骑兵冲锋一样,联军骑兵最后的反扑止步于炮兵霰弹攻击线上。
——
夏赛德亲眼看到被加西亚伯爵寄予厚望的铁甲队被赤匪轻易轰杀。
赤匪的士兵把两门架在双轮车上的小铁管推到阵前,对准城防军组成的盾墙发动了攻击,不管是一种似乎能炸开无数小铁片的散弹还是一道虚影的实心弹,只要被这种武器发射的弹丸击中,铁甲大盾立刻四分五裂,连带着周围一群城防军士兵都被打飞打死,完整的盾阵没几次轰击后就变得千疮百孔。
更让夏赛德绝望的是,加西亚伯爵口中言之凿凿的“不过是破甲十字弩改良品”的赤匪手中的单兵小铁管,一轮齐射后也轻易打碎了一排城防军手持的盾阵,弹丸在贯穿铁盾后还附带把盾后举盾士兵的脑袋打了个对穿——这样恐怖的破甲威力根本不是什么破甲十字弩能比的!
在赤匪步兵逼近到已经混乱的阵前丢出了最后一轮爆炸投掷武器,喊出“放下武器不杀”之后,城防军崩溃了,士兵们有的听从赤匪士兵命令立刻当场蹲下,有的则纷纷扔掉手中的盾牌的长刀,争先恐后地向后方跑去——但此时之前挡在联军大队前方的赤匪大队也即时合围了过来。
这意味着加西亚伯爵率领的骑兵分队也遭到了失败,赤匪军队的实力远在联军之上。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输了。
无奈之下,夏赛德只好放弃这群乱哄哄的溃兵,带着身边仅剩下的两三个亲卫,策马从右侧试图突围逃跑,但还没走几步,只听身后几声爆鸣,周身的亲卫都被同时打倒,最后几发弹丸则打死了他屁股下面的战马,让他侧身翻下去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腰间的佩刀也甩飞了出去。
公爵长子身后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夏赛德恐惧地伸出手来试图去够掉在前方雪地上的佩刀,还没摸到刀鞘,一只深褐色的军靴就踩住了他的手背。
“喂,你被俘了!”
好几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脑袋。
夏赛德顿觉万念俱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