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琳离我四步远,一边说,一边朝我走来。
疑惑的神情挂在她脸上,她正面临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要不要叫醒仿佛深睡的我,如若是,可怕我存有被弄醒而发怒的情结,若是不叫醒我,那样的话,刺眼灯光会令她彻夜难眠,容忍尊敬的长辈在僵硬的木板这残忍的画面更会让她强烈谴责自己。
迟疑片刻,伊夫琳下定决心,她选择以分享水果的名义来规避下对我的关心。
伊夫琳纠结的样子,内心的声音,我全能看到和听到,不止她,包括屋子里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甚至我自己身体也被包含在内。
我与空白分离的并不彻底,还有一部分残留我体内,那部分与我来说就像是新生的器官,它延伸出我的体外,统摄周围的一切材料。我勘察屋内事物,它们纤毫毕现地摆在我之下,心里油然而出一种冲动,一种本能的冲动,随意使用新器官,让它参与到我身体循环中。
我将杂乱无章的床铺和瓶罐恢复整齐,又把坚硬的铁床架变得脆弱如泡沫,完好的床瞬间散架。
冲动犹如贪狼,物质尚不能满足我力量的宣泄,毒手便向伊夫琳和自己抓去。
我欲查看伊夫琳对我称呼为尊敬的前辈的原因,不过次行动却受了阻碍,也就是这次失败让我脱离冲动,返回自身。
所能看见的空间范围急速缩小,被限制在目及之处,仿佛被埋在地下,连呼吸都觉得不适,看不透的伊夫琳同样令人不安。
伊夫琳手提着一袋水果,语气稍带歉意地说“我买了点水果,您要吃吗?”
我能听出她话中的意味,但却不能回到此前如同一人的状态,只能顺着她的话,将狭隘的眼睛挪过去。
塑料袋装着红苹果,橙子,一小盒蓝莓,在白炽灯管下鲜艳亮丽,因为是全是刚清洗的水果,表皮上水珠晶莹剔透,更加透漏出果子的新鲜,好像不品尝,光看着就能滋味到甜蜜。
然而,我却生不出丝缕食欲,它们在我眼中就像被纱布盖着的物体,颜色,形状仅仅它的因被蒙而显现的轮廓,不是它的真实,只有在控制新器官去感官的状态下,我才能触碰到它,现在它们不过是空壳而已。
我低声回应“不用,还有等我上床后关灯。”
“嗯”
……
我大方平摊在床上,新器官残留的影响还在身上作祟,那不可理喻的紧束感让我极度不自在,非要形容的话,我当前的体验宛如毒品吸食者坠落现实,继而以期重新回到满足当中,却得不到通往天堂的密钥,我与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钥匙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它一直环绕着我。
我把新器官称作幻想,没什么特殊的原由,纯粹是因为它给我带来到体验就如它名字一样,当它参与到名为“我”的活动中,我享有无与伦比的快乐和力量,轻而易举地改变床支架的材质,毫不费力地还原化妆品未被风吹倒的模样,但一触及关于自身,那同上帝般的力量便软弱无比,逃离出去,之前做的改变也消失殆尽。
我对幻想知情甚少,能确定的只有是它来自空白地—祖母遗留书中碑文所指向的地点,这知识与幻想同样生发与空白地,它不但给予我新器官,而且附赠许多隐秘的知识,例如藏于世界内的独特建筑,深陷陆地的鱼人,隐在人群中的怪人。然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原于祖母的书籍,她果然不是正常人。
空白地令我获取现实社会碰不到的知识,比较可惜的是其中并不包含我遭遇的诅咒,说起来,经过这几天忙活,我仍是对它一知半解,找不到解决方法。
熄灯前,我特意再检查次书有没有发生改变,结果书中记载变成最初的样子—xx带着石碑寻找空白地,它的变化琢磨不定,毕竟我只在一次日常生活的突发情况下见到它的改变,我无法将之整理并规范为普遍,所以这种不理解情有可原。
我毫无压力把固着我身上的谜题托到以后,就是得以这性格,常常面对模糊不清的难题的我才能不崩溃。
尽管已经熄了灯,黑暗还是没完全浸染我处在的屋子,淡淡的月光顺着窗户流淌,织有夜合花的浅蓝被子在皎洁的光下熠熠生辉,我对面床铺上的伊夫琳脸上晕着一大团暖色的光,本就秀美的脸蛋,又添加了温和柔顺。
“还没睡哪”
伊夫琳闻言,裸露在外的头朝我凑了凑,用细微得像亲密的语气说“没呐,老师你怎么也不睡。”
说完,小猫头又向我床边凑了凑,我们床铺只隔着两步远,我的床靠着窗下,她的床近门,夜晚扭曲了距离的限制,我与伊夫琳仿佛脸贴脸。
接下来伊夫琳说了句骇人听闻的话
“您长的可真好看啊”
滚烫的热从耳根爬上脸颊两边,我赶紧转过身。
“伊夫琳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事实,我从没见过老师您这么漂亮的,哎呀,您不要会错意,我真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我又惊又怕,刚才的情景与我青春期看过的一部电影中女生向女生表白的场景很是相似,而幻想中我也是与伊夫琳交融段时间,所以不可避免让我误会她言语中的意味,但她真是不给我留面子啊,说出来不会更让我而尴尬吗,真是个该死的小孩啊!
“事先说好我可没有误会你,我只是对你的夸奖感到无聊而已。”
“对不起老师,我错怪你了”
敷衍而似乎又把矛头指向我的态度实在是令我难受,尽管的确是我的原因。
“伊夫琳同学,希望你希望下次说话时,注意下组词,什么叫“我错怪你了。”
我酷似警告的话如石沉大海,没得到半点回应,我心里突发警觉,有那里不对劲,虽说我们相处一天不到,但也不至于因这句话而不理我,并且我自认为我语气不是很重,顶多算得上羞愤。
“伊夫琳,听到没有”
寂静无声
“喂!”
当我转过身时,才发觉事态陡然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