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床铺上不见人影,刚才与我交谈的伊夫琳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我爬起床,打开白炽灯,对面床铺用品摆放得有条有理,被子和枕头一同整齐地叠在床头,被单没有任何折皱,丝毫无人躺过的痕迹,更别说在床上扭动。
灯光亮得吓人,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伊夫琳。
表面看不到她,我又想着她是否会藏在角落。
我匍匐身子,拿着手机,将手机灯光照向床底,床底除了陈年累计的灰尘和不经意间掉落的秽物,别无它物。
我其实很清楚地知道伊夫琳的消失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但我必须去做这样的尝试,如果真是这样的,当我努力寻求伊夫琳消失的原因,发现结果只是一场普通的恶作剧,我会失望透底。
强烈的光照下,屋内一切清晰可见。
好在伊夫琳的消失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翻开最后一处角落的箱子后不禁想到。
与人际交往中的态度不同,面对离奇古怪的事件时,我是非常大胆,大胆的程度足以让常人将我为理解成疯人,我从小便迫切地渴求隐于秩序之下的知识,至于这种态度我却不知源自何处,我不相信人生来便是不同的,谁谁生来便注定了他的性格,我笃定我幼年的生存环境与众不同,甚至是父母的态度不符合它们所占据的地位,因为这些才造就我对社会背后的狂热。
远非常人的态度,给我带来的是短暂的刺激和长久的折磨,一直折磨我的诅咒就来源于我自己所作之事,虽说我一直把它唤作“来自祖母的诅咒”,但其中并不含有指责,仅仅是因为我在会见祖母时,私自闯入城堡一间秘密横厅,那横厅位于一堵暗墙后,秘密横厅隐蔽得极深,即使无意地觉察到暗墙,也看不见那间秘密横厅,想要抵达它还必须穿过错综相连的长廊。它所在的位置和为了遮蔽它做的布置,必不可免地让我联系到藏在声名显赫的家族背后故事,许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可也就是它们令我着迷得不能自己,而当在我横厅中见到一具具干枯头颅刻着海伦(祖母的名字)的时候更是同现在一样的抑制不住心中的脉动。
浑身血液沸腾,手臂疯狂地抖动,颤抖的双腿使我摊在地上。
“AndIamnotfrightenedofdying,anytimewilldo”
放在床边的手机铃声打断我的痉挛,那是一首女生连续粗声喘气和穿插的啼哭配合着乐器共同演奏的关于死亡的探讨。
我来到床边,一个从未联系过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手机上。
看着不认识的号码,我浮想联翩,电话背后是谁?是不小心打错电话的人?是刚换电话号码的熟悉之人?还是造成伊夫琳消失的凶手?
我接通电话。
刚接通,我便激动地开口“是你把伊夫琳弄走的吧?”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我不清楚您再说什么,不过,能允许我先确认您是否在特雷西学府教师宿舍”
“在”
“接下来,会有专职人员接送您离开学校,特雷西学府正处于灾难中,您周围的一切都会突然变化,请您不要惊慌,只要您安静地待在原地,不作多余动作,等到专职人员到您身边,便会平安无恙地离开这里,现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提问,我会一直陪您到专职人员护送您离开。”
说话者声音冷冰冰的,却拥有一股奇妙的魔力,让人即安心又信服。我感到有些熟悉。
“我怎样确定谁是专职人员,灾难的原因是什么?”
“灾难来源我暂且不知道,但专职人员到来时,我会告诉您,请您千万不要着急,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没事的。”
“我可能死吗?”我唇齿颤动。
当然那不是惊恐失措的模样,那是猛烈撞击胸部的心脏引起的剧烈抖动,她话中带有的信息让我如同空腹数月的野兽,我快要忍不住往外进发了,但我还需验证一件事,她为何让我如此熟悉。
“您不用害怕……”
这句话,我印象非常深刻,直到现在我才感受到她言语中那股神秘力量为何使我熟悉,那股魔力与爱特家女仆说话带有的感觉如出一辙。
“你和爱特家的女仆有什么关系”
“哎呀,没想到小姐您竟然看出了,我就是爱特家女仆中的一员,现在正在兼职工作”
“好”
我挂掉电话,然后将手机关机。
看来不止祖母不正常,连家中女仆都显得格外蹊跷,不过这些需等我深入灾难并存活下来再说。
我已经迫不及待推开房门,看看外面究竟多么奇异。
换上一身方便跑动的衣装,勒紧鞋带,心脏泵出气血满溢而且,我冲出房门,轻快迅速地跑到楼下,封紧的楼门在我当今的力气下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原本漆黑的天幕被换成临近夜晚的黄昏暮色,低空太阳宛如染上梅毒的脓肿球体,仿佛迎接嫖客的妓女般慵懒的云霞掩映着脓肿泛黄的太阳,疮痍满目的大地流淌着殷红腥臭的处子血,我抬脚,粘黏鞋底的血液滴答滴答地。
教工宿舍楼北侧的亭子接连不断地传出哀声,就像凄厉的水声和由管弦乐器鸣奏的悲曲。
我顺声探去,两男两女分别围绕在亭子四根柱状支架跳着骇状殊形的舞蹈,两名男人头着地,身子竖直,脚尖绷紧,小臂外翻,肘关节位于小脑后,那形体就如同他们特有的生殖器,两名女生也模仿着阳具,但不只模仿阳具,还有一种我认不清的东西,我想不出来,它不曾出现在我世界里,或者出现过,然则忘记了,不过我却能看出它存在的意义,它应该是作为男女的性别差异这一意义的指涉物。
我朝亭子走去,地上血液越来越多,到亭子附近处,便已抹过脚踝,我环视周围,殷红发黑的血液已覆盖大地,地的伤口仍噗噗地喷涌污血,没有停止的迹象,看样子要不了多久,血河就会把我淹没。
我加快脚步,来到亭内。
亭子比平地要高上不少,建有六个石板台阶,能拖延些时间,可这并不是我主要目的。
我盯着凉亭内石桌上的雕像,它是一个鳞茎状的雕像,肥大的鳞叶上张着细小裂口,哀声便从此传出。
我试探地戳下似肉球的雕像的裂口,未遭到攻击,只是它的声音减弱了。
它是活的!
我脱下外套,盖在鳞茎状肉球上,细微的悲鸣同蚊子拍翅膀,但也因此表现的更加悲哀了。
我却全然不顾,直接将衣服当作包裹,装上肉球,麻利地别在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