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古人也是喜欢说梦的啊?因为想起了关于梦境的笔谈,子续才想起那样在历史中比较有存在感的时代。
然后思绪又往上追溯到更久远的对谈,庄子的知北游中,老子对帝丘问道的回答中,大抵只作为感怀的一句。
虽然道的形式与表述可谓大观,但之前子续粗略读来时。大概庄子外篇中所论述的道,正是支撑抑或填充一切形式的内在。
不知为何产生了道,这个道再资助了一切的存在。
因为于外在世界中得到了这种资助,所以还是要活得积极一点吧?
毕竟无论如何,庄子活着又是做事、又是写书,忙着游历、交友和参加停止战争的政治与外交活动。
等到妻子死了,要鼓盆而歌。
若真的觉得这很正常,一点都不伤心,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唱歌呢?
就像后世的某某,等到母亲死了,非要在葬礼上一言不发,临到结束了才呕血,又是为何呢?
唉,自己过着节俭的生活,死了就什么陪葬都不要,这难道不是一种仁义吗?
于是乎,因为尘世之中的许多事情都模糊不清,比如说将仲子究竟是谁写的呢?
是仲子的父亲,仲子的朋友,仲子的兄弟或者长辈,抑或仲子的爱人呢?
抑或者仲子是谁也不重要,只是不知是谁,写了这诗篇给仲子感叹道,不是爱惜外物而不让你过来,而是他人的议论实在让人害怕。
所以还是爱惜吧?
或者不是?
在这里,总是要给一个概念的界定。
比如房屋、墙壁和庭院的草木,那肯定是无所谓的。但是他人议论的言语,实在让人感到伤心和痛苦的,这一种内生的情绪是否是外物的显现呢?
若真是蝴蝶梦见了自己,为什么不像蝴蝶一样活着,非要为远方很多既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又不认识的蝴蝶做许多事呢?
人这忽然的生命实在像是梦境,为什么要为此如此辛劳。
诗人是如此感叹的,可甚至都不需要追溯到知人论世的层面,只是下一句就非要喝醉才能真的去做梦了。
所以才是“若”,是仿佛,是等效,是倾向,但到底不是等同,于是也是不等于。
我到底不是在做梦,只是好像在做梦。
人生过去得好像白驹过隙的忽然而已,但到底不是如此。
所以子续梦见了雪,与他想起了雪,也是不相同的。
那么按照作为范式的三段论逻辑推理,在结论之前则有小前提和大前提。
道资助万有而无分是结论,那么如此再将之作为前提论述下去,庄子到底只参与了少数直接有益的政治活动,而拒绝唾手可得的高位,大抵是不认同君主制的类型吧。
子续感觉自己在梦境中给出这般结论,为这也不算多么有新意的推导而感到开心起来。
是了,出奔与归隐,再之后积蓄力量,显而易见的下一步就是造反。在汉乾的两次易代,与之后漫长的历史之中,总是这两种构造仿佛道在人类社会体制的显现般,通过各种力量加以角逐。
在诸多表征的帷幕抑或披风之后,真正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始终是不同构形的政治范式。
或者这种范式可以用更为标准的经典范式加以概括,也就是爵位。
民主制自然觉得,只需要人爵这天爵,其他的都不需要。
那么君主制的拥簇则试图构建足够严密而强大的框架,给自己留有足够的利益空间。
当然历史的常态则往往介于两者之间,可以用来作为判断动向的标准,则大概是政治构形的变更,是否从处理人变化到处理爵位这一步。
这是“若”无意义的思绪,但既然是“若”,那么子续还是希望认为这可能是有意义的。就算这种意义不能在更为直接的那个终极难题前发挥意义,但子续还是希望通过各种有限的工作,让自己不至于走到做选择的那天。
这一种关于“若”的比喻,就仿佛思绪如同淤泥中托举的荷叶,湖畔泛起的水草般。大概再往前走几步,就看不见了吧?
因为时间还是在不停地流逝。
于是,在这样许多的思绪后,子续还是梦见了雪。
这不知为何成为必然,他梦见过去的雪,是在现在和过去,所梦见的,同样的雪。
可究竟是何种雪呢?
在那样一个人在过去和现在所做的同一个梦中,过去和现在的他一起困惑起来。
是山间还是原野,湖泊抑或树梢,他站在何处望着大雪,还是身处其间?
真当他按照常识,试图对此做分析时。却只感觉自己仿佛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很冷。
他是在做梦吗?
子续不由得哑然失笑,既然是梦境,又该如何呢?
仿佛闭着眼睛,摩挲着不同的颜色,是什么颜色呢?
虽然是摩挲到了不同的颜色,但他睁不开眼睛。
因而子续感到了一阵暖意,就好像是阳光照在穿着厚衣的他,因此尽管气温依旧稍低,头顶竟然渗出了少许汗水。
尽管如此,子续还是没有什么改变现状的动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子续在自怨自艾中,一如既往地消沉。
子续今年九岁,是年初新转学过来的三年级生,他这样想,就好像在梦境中非要浮现一个面板来导入设定。或者只是梦见之物散漫在空气中,无端地落入意识,不通过颜色,只是表现如此。
虽然子续是在学年初就转学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部分学生还是不怎么友好的样子。
过去的关于学校、班级和同学的经验能够发挥作用,就意味着有时经验发挥不了作用。就算他在有限的读书生涯中转学多次,还是无法从各种繁杂的问题之中,找到可行的标准。
但是子续他究竟是想要什么“可行”呢?还有,他正闭着眼睛。
在神明不知为何吹出的泡沫中,过去和未来的梦境就落入现实。
子续在正月空想道:少年有少年的烦恼,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大概纵使是幻想之中的神明,也有神明的烦恼,困苦于种种遗传种类似的情绪之中吧?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读起来不太一致,但子续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能力边界的问题。
只要触及到能力的边界,那么以人类为基准的,建立在生命的基本构形上,兼之有灵光的高级遗传种,所能够做出的反应,或许理智、或许不理智的行为,总是类似的。
再用数学表达,就有一个正态分布值。
在数学公式中,至少就正态分布的诠释,如同其他类似心理学的理论,深深地嵌入了既有的社会意识形态。
学生不同阶段的考试,还有官吏不同阶段的考试。既然是要选拔,就需要承认人具有这种禀赋的不同。
至于正态分布的公式,就是描述这种禀赋不同的式子。居于庸碌的占多数,两边稍好和稍坏的都是相对的少数,至于绝对的天才与朽木则是绝对的少数。
这是一种简单的判断,但运用到繁复的社会,似乎又有不同的诠释,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应用。
虽然事物的表征很复杂,但是抛开种种学派复杂范式,去寻找最为经典的式子,无非还是因为爵位的等次。
既然人群有了分野,在剖析这种分野时,究竟想象之中的共同体包括谁,这个共同体之中哪些群体又理所应当、或者绝不应当地占据何种位置、节点与收益呢?
再直接一点,如果人是自由的,那么哪些人才能够得到更多的自由。并且哪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我们”的范畴包括谁。
也就是说,这个正态分布的应有对象,究竟包括何种群体。
才换算到其他的范式,则是界限,尤其是边境线和国界线。
在不断的时间之中,尤其是在天命的百年之中,尤其在肢解主权体系的过程中,似乎许多的界限都被逾越和打破了。现在社会的许多构造,都直接建立在这种逾越和打破之上。
但这毕竟已经是过去时了,所以尤其是在这段时间的共和政治之中,在事实上星分九野的论述。再一次,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界限,而是成为依托暴力机关背书,来区分血缘、地缘和产缘的直接结果。
于是得出答案变得很简单,居住在国家之中的,当然是国人,其外的则是野人。那么在国人和野人作为人类的整体,其生长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势必是不直接符合正态分布的。
或者说,国人作为整体居于好的一侧,野人则居住坏的一侧。
需要做一个大致的分类,再有讨论群体内部的分布价值。
于是乎,在国人之中,大抵也有类似的正态分布吧?
这是很简单的事实,问题就只在于,如此一来势必是不符合既有的政治理论构筑,尤其是人类宣言给出的前景,反倒是世界树协定更细致一步的扩展。
说到底,这种数学式子就仿佛矛盾论的数学表达,只是对既有结果进行一个简单的描述和概括。
对于未来具体事项的指引固然是有一点,但大概也不算太多。
不过好处在于足够简单。
比如说,子续就是在想,少年的烦恼与大人的烦恼,在能力边界之外的问题之中,究竟是均匀地持有类似的反应。还是由于年岁的增长,天然地分野到不同的区间之中呢?
在这个思绪的问题之中,子续就能够很轻易地从自己的概念库之中,取出来一个早已预备好的概念。
那就是老人也有老人的烦恼吧?
烦恼所对应的正是困境,但是在正态分布之中,至少就既有高速发展和变化的社会,老人面对自己的烦恼,尤其是超越能力边界的烦恼,大概是要更为无力一些吧?
至少,不管是否有更多的案例和数学支持,只是建立在子续既有的生活经验,以及他也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尝试上。
老人在面对问题时,往往会更快地跳过整合既有资源,以及通过成长来解决问题的区间,直接就在难题之前倒下了。
……
不,子续突然又想到,这一次的思绪倒不是对概念做数学界定的提前预备,而是真的突然想到。
作为个人,就算是玄君和汉君那般的圣人,在年岁老去时,也总是很容易失败,而无法像年轻时那般胜利吧?
是这样吗?
或许实际情况还要复杂些,或许也需要具体分析诸多问题,但简而言之大概是这样一件事。
比起大人,老人似乎要艰难一点,少年或许也是如此吧?
因为一个人的形神框架,在年岁逐渐老去时,大抵整个人也逐渐变得朽坏了。
类似的,少年若没能成长起来,面对难题也更为艰难些。
但要怎样才能够成长呢?
子续依旧闭着眼睛,不知为何,想起了记不起在何处望见的虫豸与蝴蝶。
飞起来如此,做成标本又是如何呢?
不管是在玻璃罐中无助地飞,还是在书页中变成干枯的标本,总还是要活动起来,才更有生命力些吧?
类似的,老人会更像是标本,少年则更为无知。这种无知等效下来,大概也仿佛应当在田野中飞行的蝴蝶,不知为何被捕捉,并被装进玻璃罐之中吧?
这一种艰难和痛苦的给予,在这亿万斯年的岁月之中,大抵与陨石带来的天火相差无几了。
这是数群的简单分开,但具体来说,许多大人也会像是老人般对生命无动于衷,或仿佛少年盲目地走向错误的道路。
在这个偏差值下,不也有往昔老人比少年和大人更有智慧和能力,得以占据更合适位置的时代吗?
因为这些老人就是一个时代偏差值中,最终活下来的绝对少数。
就仿佛子续有时去参与葬礼,这些老人的寿年,大抵也是总比同辈人更为漫长。
这一个分析的过程,就是子续以简驭繁最为直接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