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比以往都更剧烈的冲击,死死抓住攀爬网也没有能给我带来什么安全感。
从此处向脚下俯瞰,原本应该是甲板的地方已经完全被外力粉碎,只留下能看到赤红大地的巨大空洞,源源不断向船舱内鼓着风,将从未熄灭的烈火浇灌得愈发旺盛。
“Chi’k,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向着空洞啐了一口,莱埃泽尔的眉心皱地愈发深,跳跃着快速攀爬到更高的地方。
“动作快!”
我和莱埃泽尔攀上攀爬网,进入到舱内通道中,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我不禁长舒一口气。
打开通向前方的门,又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放我出去——”
还未等我和莱埃泽尔站稳脚步,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动静,从入口对侧的休眠仓中传来少女的呼救声。
好歹这次不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了。
咚!咚!咚!
“放我出去——”
门的对侧,比刚才关押我时使用的更高级的休眠仓中,一个黑发的人类少女正拍打着舱门。
注意到我们的脚步声,那个少女的声音都变得更明亮。
“我就知道还有正常人,快救我出去。”
我走到关押少女的休眠仓旁,仔细观察起这个休眠仓。
同样是由深紫色的几丁质材料构造成的休眠仓,旁边倒是多了一面矮桌,被分割成小块的像是按钮一样的东西上,写满了不同的雕文与符号。
大概是这台休眠仓的操控装置吧。
“你会用这个吗?”
我看向莱埃泽尔,却立刻被后者横了回来。
“Chi’k,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我该怎么帮你?”
无视掉莱埃泽尔的丧气话,我向着被关起来的少女发问。
“只要能打开这个门就行!”
显然,她也是与我一样被莫名其妙抓进来的。
我仔细打量着这个休眠仓,与刚才关押我使用的那个不同的结构,它的舱门像是蝎子的尾刺般,只有一小部分卡入下方的固定槽中。
似乎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坚固。
我重心下压,双手握住舱门尾部使劲向上抬,舱门却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
再怎么说也是能研发出飞空艇的科技……
轰!
从更上层爆发出的,比以往都要更猛烈的冲击,脚下的甲板剧烈摇晃起来,猝不及防的我握紧了舱体,而莱埃泽尔则是直接倒在地面上,发出吃痛的惨叫。
“没时间了,船要塌了!别管这个女人了!”
就连我也能明确感知到这一点,被关押的少女从眩晕中恢复,声音也因为恐惧而更加尖锐。
“救救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要放弃她吗?
在这个已经步入末日的绝望世界,将无辜少女独自丢在此处,独自去寻找活命的办法。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莱埃泽尔也来一起搬。”
“……Chi’k!”
怒骂了一,莱埃泽尔走到我的身旁,与我一同再一次尝试抬起舱门。
同样是丝毫没有动弹。
但与同伴一起拯救他人的行为,过去的种种在我脑海中闪过,一股说不明的兴奋感附着上我的身体。
“这样做是没用的!食脑杂种的科技,附近应该有对应的钥匙……”
咔——
汇聚起全部的气血,我咬紧牙关,手臂上暴起青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举起。
刚刚已经离我而去的超越之力,不知何时将我的手套映得洁白。
坚固的机关瞬间破碎,原本扣在休眠仓上的舱门连顶部传动轴都被拧碎,耷拉着斜在一旁。
没有了舱门的阻碍,那个少女随之倒在地面上,锁子甲敲击出一连串的声响,跪在地上喘息着。
大概是我用力太猛,绑在舱门上的生物质通道也被一齐扯断,满是电流的液体一齐被泼洒到我的身上,将我的身体也麻痹在原地。
嘭。
看着甲板上被掉落的舱门砸出来的坑,莱埃泽尔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真是个怪物。”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谢谢你。”
单手支撑着站起身来,纯黑的长辫甩动在身后,那个少女微微眯起双眼,从刚才就紧盯着我的位置——我身后的位置。
“你的同伴,看上去很危险。”
莱埃泽尔挑了挑眉,一副立刻就要冲上去的模样,我急忙挡到两个人中间,阻止矛盾进一步激化。
“面对战斗只有危险的人才能派上用场。”
看着眼前少女的手摸上锤柄,我立刻喊道。
“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从船上逃出去。”
“嗯……的确不安全。”
似乎是恢复了一点理智,那个少女转过头来,一直延到背部的长辫拍打在她的背上摇晃着。
“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我们能互相照顾,一起逃离这艘船。”
“一起吧,你可以叫我旅行者。”
“我叫影心,稍等……”
介绍着自己的身份,影心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我们这侧,她回过头去,从关押她的休眠仓中摸出一个漆黑的多面体,又将多面体塞入她的口袋中。
明明是比拳头还大的金属制品,随着影心的动作直接从我眼前凭空消失。
“怎么了?”
“没什么。相信我。”
“没空聊天了,我们得立即前往魔舵。”
莱埃泽尔抱紧了银剑,扫过四周的目光局促不安。
“这艘船正在倾斜。”
“就在前面!就在这个方向!”
与经过甲板的其他脑食怪交流后,‘我们’四周的空气又颤动起来。
“魔舵就在前面!”
尚未被火光覆盖的深褐色通道,我们跟随着‘我们’的步伐,来到一处深蓝色的建筑前。
“这就是魔舵吗?”
面对着用触手缠绕住我手臂的建筑,我向着莱埃泽尔问道。
“这是食脑杂种用的康复仪,对你们人类也是有效的。”
简单解释了一句,望向挡在正前方的门,莱埃泽尔的目光比银剑更锐利。
“魔舵在这扇门后面,进去以后听我指挥。”
“别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
听了莱埃泽尔的指示,影心皱起眉头,她轻轻甩动手腕,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中。
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的火球如它出现时一般突然,又在影心第二次甩手时凭空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Kainyank(吉斯语:诅咒之子)。”
面对拒不配合的影心,莱埃泽尔只是撇过头去,小声骂了一句,也没有与之争吵的打算。
在这个地方,必须团结所有力量才能活下去。
“目标是找到操控台,连结传送器,先将这艘船开出九狱,在这之外,尽可能的活下去。”
“了解。”
随着舱门缓缓开启,完全陷入混乱战火中的魔舵向我们展示着它的全貌。
深褐色的地板,浸满了分不清是夺心魔还是恶魔的血。从甲板最前方原本应该是观察窗的破洞里涌进来的风,将火焰全部吹倒向我们这侧,刚刚还只是难以忍受的血腥味的空气,现在又夹杂进令人窒息的灰尘与浓烟。
魔舵的正中心,夺心魔与恶魔交战的正中心,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夺心魔如软体生物般蠕动身躯,轻巧地躲过了劈向自己的大剑,章鱼般的大脑向外扩张着幽紫色光芒,反身便射出一道凝实光线,将身后的人形恶魔坎比翁定死在原地,保持着挥空的姿势动弹不得。
在另一个坎比翁注意到这边的战局,扑起双翼前来营救被震慑的队友时,那个夺心魔又压低身形,潜伏在浓烟中,以肉眼难以捕获到的速度贴地飞行到援军身后,章鱼般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坎比翁的脑袋,藏在触须下面的锋利吻器一击插入坎比翁头中,将后者的脑髓与灵魂一并吸尽。
只一击,前一秒还举剑冲锋的恶魔,这一刻已经倒在夺心魔身前,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消化着从尸体中获得的能力,夺心魔摇晃着站起身来,从地面浮起的速度明显也慢了许多。它重新凝聚起幽紫色光芒,看向依旧被定在原地的坎比翁,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它也一同送往更下层的地狱中,经受比战争更严峻的考验。
近乎油尽灯枯的夺心魔,自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摸到它身后的小魔鬼,正向着它的脑袋举起手斧。
喀!
深入脖颈却不足够致命的伤口,吃痛的夺心魔伸手就要抓向小魔鬼,却反而将更大的背部暴露在敌人面前。又是一支弯刀劈砍在它的背上,身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夺心魔轰然倒在地板上,陷入眼窝的光芒逐渐黯淡,这才没了呼吸。
而此时,一开始被定死在原地的坎比翁已经从控制中恢复,重新高举大剑,向着战场中间吼道。
“消灭入侵者!阿弗纳斯是我们的!”
在坎比翁的激励下,恶魔们的攻势明显又激烈了许多。
虽然现在还保持着势均力敌,但与四面楚歌的夺心魔相比,胜利的天秤早已完全坠落在恶魔那一侧。
嘭!
伴随着在我们身前近距离爆裂的幽紫,一只坎比翁被轰飞到我们身前,它眼眶只剩下惨白,蝙蝠一样的翅膀像垃圾一样团在地上,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只夺心魔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们。
“奴隶。连接传送器的神经。我们必须逃出去。立刻行动。”
它用手指向魔舵最前方,在像拱门一般的落地窗前,连通魔舵上下的大脑形机器。
在机器中心,向上或者向下都分散漫出许多触手的蔚蓝切口上,此刻并没有触手连接在一起。
我看向莱埃泽尔,得到了肯定的目光。
“照它说的做吧。”
莱埃泽尔点了点头,双手举起大剑。狂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却吹不乱银剑反射出的坚毅。
“我们逃出去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这个ghaik(吉斯语:食脑杂种)。”
“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