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is!”
比我和莱埃泽尔的冲锋更快的,是影心手中的火焰箭。
赤红的火球穿过地面上的火墙,将浓烟撕扯出一个裂口,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将毫无防备的地狱野猪炸得惨叫连连。
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莱埃泽尔纵身一跃,直接穿过面前的火墙,一道银光闪过,断头台式的结束了野猪的生命。
用斧头招架住小魔鬼的箭矢,每一步都踩入地面中,明明身着布衣却宛若堡垒般前进,抵抗在队伍最前方,我的血液都因为战斗而沸腾。
嘭!
用斧面抵挡住浓烟中的地狱之火,布衣已经被烧掉了半边,不知藏身在何处的小魔鬼的讥笑声环绕在我的头顶,惹人生厌。
我尝试根据声音辨别出那个袭击者的位置,可它似乎持续不断的飞行着,哪怕投出刚才缴纳的手斧也只落了个空。
突兀地,小魔鬼的声音转变为一声惨叫,而后消散在风声中。
我向着那个方向望去,在浓烟中依旧明亮的,是稚嫩的紫绿色光芒。
“去传送器!快去传送器!”
像是被猫一把抓下的麻雀般,被‘我们’按在地面上的小恶魔,脖颈以上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
“消灭入侵者!”
就在我回头的这一小会,从浓烟中现身的,是一个长着壮观巨角的坎比翁。
我回过头来时,那柄燃烧着的巨剑已经近在咫尺。
当!
战斧与巨剑激烈碰撞,我的双足踩入地板之下,勉强抵抗住来自上方的重磅冲击。
简直像是欧米伽的决战兵器般沉重……
剑锋上的热浪烧灼在我的额头与手腕上,将我的肌肤烤得通红,但比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的战斧而言,这些似乎都算不上什么了。
我太大意了。
直到此刻,我才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习惯了与拂晓的同伴们一同前进,在战胜梅蒂恩后,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已经懈怠成这副模样了……
“杀了他们!”
不断被地狱烈焰炙烤,已经干裂的嘴唇,我的表情应该非常难看。
不能使用超越之力,在这里死了也不会被海德林复活……
居然要倒在这种地方……
“给我放下!”
如面纱般从空中飘落的柔和紫光,笼罩在我和坎比翁的头顶,随着少女的回音又猛地收紧,化作锁链束缚住坎比翁的身体。
少女的明亮呼声的回荡在耳畔,我却感受到一种宁静的质感。
就像并不是通向这个熊熊燃烧的战场,而是通向某个没有光明与声音的,黑洞般的世界。
被天降锁链束缚住,坎比翁的目光逐渐茫然起来。它松开双手,茫然四顾,好像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遗忘了。
失去了主人的握持,那柄能融化我的战斧的大剑也随之掉在地面上,灼烧起深褐色的地板。
身前的重压瞬间消失,我抢过坎比翁的大剑,学着影心的动作将大剑装入口袋中。
如我所料,那柄大剑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虽然不知它到底去了何处,我却依旧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再重新将它取出来。
应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规则吧。
我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夺心魔幽紫的目光。
突然降临在战场上,如此显眼的光芒,夺心魔怎么会注意不到。
注视着迷茫的坎比翁,那个刚才向我们搭话的夺心魔睁大双眼,绷直身躯,四周的幽紫随之凝固成了近似于深蓝的色调,无尽的白色光点闪烁在其中,将那副画卷照得绚烂万分,宛若凝固的并不是心灵能力,而是真切存在于此的璀璨银河。
而后,向着坎比翁的方向,夺心魔举起了右手。
连续的,汹涌的,海啸般的,永无休止的星团爆炸,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剧烈亮光将坎比翁的身体完全覆盖,裹挟着墙壁碎块的气流将我击飞出去,倒在莱埃泽尔身旁。
面对如此剧烈的爆炸,莱埃泽尔的身体比我还要牢固。她的双足踏入地面,目光则一直遥望着控制台。
“那个坎比翁,死了吗?”
“没有。”
面对我的疑问,莱埃泽尔甚至没有回过头确认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恶魔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为扎瑞尔女士献上战争!”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我随之听到了身后的战吼。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战士能从九狱活着出去。”
面对我的疑问,莱埃泽尔摇了摇头,随即扯住我的襟口,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掩护我,我们去连接传送器。”
说完最后一句话,莱埃泽尔直接向前冲了出去。
银白的盔甲占满了血污,精细的花纹也已经辨别不出模样,即使如此,莱埃泽尔也没有丝毫胆怯。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般勇猛无畏。
轰!
打断莱埃泽尔冲锋的,是来自船底的剧烈震动。
紧随着震动而来的,是一只从飞空艇底部向上攀升的红龙。
与之前看到的不同,那只红龙的体型明显要大上一圈,站在魔舵往外看,只是张开双翼投下的阴影都能遮蔽住所有的观察窗。
一只成年红龙。
倘若是它再次用烈焰轰击这艘飞空艇,已经明显向着一侧倾斜的飞空艇将立刻从高空坠落,坠落在地狱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并没有观察到魔舵内的我们。
“……Chi’k!掩护我!”
比我更快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莱埃泽尔立刻爬起身来,将长剑背在身后,完全放弃防御的打算,以冲刺的速度向着传送器跑去。
看着从观察窗爬上来的小魔鬼,我握紧了战斧,将气血聚拢在胸腔处,以最原始的姿态发出战吼。
“啊!!!————”
连我自己都感到耳鸣的同时,那些小魔鬼也果断放弃了莱埃泽尔,一只向着我举起弩箭,另一个则掂量着手中的深红色火球,与同伴一同向着我抛掷过来。
面对快速靠近的攻势,我举起已经破损的战斧,做好格挡的准备。
可还有人比我反应更快。
“女士注视着你!”
咔。
站在我身后的影心虔诚地抬起头,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抱在胸前,握住一枚破碎的银镜。
随着她的咒语,洁白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身体,站在光芒正中心,她的面庞与胸前的白银圣印都镀上了一层圣洁。
随着影心的咒语,射向我的箭矢与火球受到了看不见的力量指引,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偏离出去,箭矢弹在坚硬的墙壁上,火球则熄灭在地板的深褐里。
我无法理解的情况,那两只小魔鬼当然也无法理解。它们不再向着我举起弩箭,转而再一次指向莱埃泽尔,尝试着再一次发起攻击。
可是已经晚了。
快步奔行到传送器旁,莱埃泽尔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抓起其中两根触手,把他们的缝隙按在一起,从两侧触手中衍生出的无数小触手相互交织,连接成一整根蔚蓝的绳索。
腥热的狂风涌入船舱,刚连接起来的绳索不断飘荡着,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而比狂风更要命的,则是毫无征兆停下的狂风。
用阴影遮蔽魔舵的红龙,不知为何再次返回了这里。
对于成年龙过于狭小的窗口,只足够红龙伸进一只爪子,与站在传送器前的莱埃泽尔对视着,没有贸然攻击。
“维拉基斯庇佑。”
莱埃泽尔右手抱拳举到胸前,做出标准的吉斯洋基礼仪。
“我是吉斯洋基……”
话音未落,传送器中刹地爆发出蔚蓝的光,将整艘飞空艇包裹其中。
意料之外的变化,那红龙也不再犹豫,灼热的龙息喷涌而出,立刻就要将魔舵内的一切烧尽。
那根看似随时都会断裂的绳索在烈火中却表现出惊人的坚硬,支撑了整整三分之一秒没有断裂。
而在三分之一秒后,就像来到地狱时一般,整艘飞空艇又突兀地消失在半空中。
仿佛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扑腾着翅膀愣在半空中,红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仔仔细细将方圆三十里都检查了一遍,不说没有其他的飞空艇,就连半个吉斯洋基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一定是有其他领域的神祇派信徒来挑衅九狱了。
暗暗在心中下了个判断,无视脚下永不停歇的战场,红龙向着巢穴飞去。
还得去和龙后报告今天这离奇的一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