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多久了?
没人能给乐宁答案。
幻花赠予的钥匙为乐宁指明了道路,让内海中错乱的时空结构变成了可以被他利用的捷径。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走多远,乐宁的体感时间仅仅经过了几个小时,中途他甚至停下来休息了一次,但遵循着钥匙的指引,乐宁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接近了内海的中心,他此行最终还是目的地。
这一路上乐宁见到了不少外界罕见的景象,形态各异的使徒,在未知的力量下复生的亡灵,徒余下空壳的迷失者,还有揭示这片土地过去与未来的幻象。
托幻花的福,这些内海的本地居民并没有给乐宁造成麻烦,即使是最狂暴可怖的使徒在幻花的光辉面前也选择了退让,两位伟大存在之间的对抗,不允许它们插手。
“你不能再靠近了?”
乐宁再一次暂时停下了脚步,偏头询问立在他一侧肩膀上状似夜枭的小生物,这种内海特产的生灵自称为梦魇,与赫卡蒂掌控的力量同名,却有着独立的智能。
通体漆黑的梦魇宛若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剪影,落在乐宁肩头的这只自称是一名商人,这只可爱的旅伴是乐宁半途中遇到的,可惜乐宁现在没什么与它交易的想法,两人的同行对彼此来说也仅仅是聊做消遣。
“咕咕…”
梦魇发出两声鸟鸣,第不知道多少次把一双狡黠的小眼投向了乐宁手中的钥匙,那是它一直心心念念的宝物。
“真可惜,那就到此为止吧。”
乐宁将梦魇从肩头取下再用手托至空中,一个标准放飞鸟儿的动作。
“回见了,小家伙,希望有生之年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黑影似的内海住民拍拍翅膀消失在了乐宁的视线里,现在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梦魇的离去也宣告着乐宁的旅程行至了尽头,挡在乐宁面前的是一片黑色的水域,不详的赤红色流光在其中荡漾。
这是内海,最初的内海,最原始的内海,在作为一切起源的陨星坠落之前,这里曾是一座内陆湖泊,来自天灾的灾厄改变了它,让这里变成了生者勿近的苦难之源。
乐宁抬头望向天空,他不知道外界的时间过了多久,但内海的天空似乎永远是黑暗无光的,仿佛早已被狂厄浸透了一般。
他迎着阴冷的风最后一次举起了钥匙,虚无缥缈的幽蓝光辉汇聚成实体,在眩目的幽蓝散去之后,他已经踏上了内海中心的孤岛。
乐宁又一次抬头,那颗形似黑洞与红月扭曲结合的邪恶天体依然高悬于天顶,投下它该诅咒的光辉,它宛如一只魔眼,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行至终点的凡人。
他所走的最后一段路程很短,再一次停下脚步的时候,明显与周边憎恨之景截然不同的巨石正静静地躺在距离乐宁不过数米的地方。
巨石呈现出了难以辨明的质地,似乎介于玉石和水晶之间,它在深红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莫名的光彩。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乐宁便意识到了它的真实身份,一百年来,人们就是将这物质与精神之间的壁垒击碎的天降之物唤作了陨星。
倘若是一名研究环和狂厄的学者来到此地,他或她恐怕会兴奋的近乎疯掉吧,乐宁回想起过去的几个小时,他见到了太多常人终其一生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这也称不上什么好事就是了,内海的地狱之景不应被当作谈资。
乐宁拔出了自己的短刀,这把武器他已经很久不用,手臂前挥,寒光一闪,被掷出的短刀死死地钉入了陨星之中,只余刀柄在外。
“你还不出场吗?”
乐宁望向天空发出质问,他的示威和挑衅自然不是做给自己和空气看的,他知道祂就在这里。
【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渺小的人类,毁掉它也无济于事。】
【我已降临,而你将在此终结!】
恐怖的意志让原本阴冷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这一刻悬于高天的天体也变成了可触摸的实像,幻月无法继续旁观了,祂终是不会忍受一个人类在祂的领域中胡作非为,而祂更不会干等着祂的兄弟将一切拖回原位,幻月是精神领域失衡的最大受益者,灾难洗礼后的人类所诞生出的种种欲望令祂沉溺其中,让祂的胃口随力量一齐膨胀。
“我当然知道这些,所以我打算试试毁掉你。”
乐宁掌中延伸出一把长剑,由凝作实体的光芒汇聚而成,那是他夺得局长枷锁后所取得的收获,属于禁闭者们的执念,此世诸多愿望中最强大的一小撮。
希望够用。
枷锁以前所未有的庞然姿态化作了束缚幻月的锁链,悄然浮现的幽蓝之光挡下了幻月的怒火——在这现实壁垒最薄弱之地,幻花亦如祂所承诺的一般再一次予以乐宁援手。
【祂阻止不了我,你也一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
乐宁用轻蔑地反问回应着幻月,长剑曳作流光压上。
“自诩神明的怪物,滚回你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