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王陛下要见你们。”
骑士在图书馆中找到了正在研读妖精典籍的勇者和看小人画本的魔女。
自从明黄之兽被解决后，妖精之森已经不再燃起那诡异的明黄色火焰。骑士团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付发狂的野兽和从外界入侵的魔兽上。
至于人族……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勇者，恐怕人类现在已经彻底从大陆上除名了。而勇者也明白，自己逗留在妖精森林的时间不多了。
人类随时可能出现危险。而无论勇者再怎么想要帮助妖精，他的第一要务也一直都是保证人类的生存，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自上次看望骑士其实并未过多久，若是勇者的生物钟并未出错，那应当只过了一天的时间而已。看来妖精们的医疗条件不算差，至少骑士只过了一天就能行动了，勇者这么想。
这也不奇怪，光芒本就是最适合治愈伤势的能量之一。
“妖精王召见吗？”勇者合上书本，点了点头，“明白了。”
“嗯，”骑士应答一声，转过身去，“那便跟我来吧。王已经在等待了。”
“噢。”
勇者站了起来，魔女用一个低阶但实用的魔法“法师之手”将书本挪回原本的位置。她眨了眨眼，悄悄凑到骑士身边：“你该不会给妖精王打小报告了吧？”
“……没有，”骑士那双英气的眉毛一扬，“但我从未曾怀疑我的王。注意你的言行，勇者的魔女。”
“是是是，我会‘注意言行’的。”魔女挥了挥手，满脸不在乎地说。很难觉得她是真的有在认真反省。
……
那王依旧倚靠在王座之上，单手撑着脸颊，以假寐的姿态面对着众人。当大门开启时，妖精王才坐直了身子，用那双仿佛没有感情的眼眸去凝视着勇者和魔女。
不，并非是没有感情的。勇者看见当妖精王睁开双眼、看见骑士时，确实是在眼底深处流露出了情感。
那是“爱”，然而却是仿佛被过度稀释的爱。就像是那王平等地爱着每个妖精，将自己的爱均分给了所有妖精一般。
妖精王用那双闪耀着光芒的银白双眸注视着勇者。他那双透明、纤薄如蝉翼的翅翼略微张开，折射出了万千的光。接着，王开口了，那声音仿佛是在随光线变换，时而虚幻，时而洪亮——勇者确信，当他第一次面见妖精王时，绝非此等虚浮缥缈的声音。
“吾应当感谢汝等。人类的勇者与魔女。”王直起身子，他那双翅翼在这些日子显得越发明亮，甚至已然在阳光下闪耀辉光，“……那些孩子的性命正是吾等最宝贵的财富。拯救森林的孩子，将那野兽正法，吾当予汝等嘉奖。”
“然而……如今正是不容乐观的时刻。”
勇者感觉到了。妖精王前所未有地虚弱，那声音中的疲惫不会骗人，光芒万丈的王甚至连起身也仿佛极为艰难，若是随意动弹，那触及整片森林的魔力触须便逐渐向着虚无崩溃。
勇者低下头，回应着：“我并非趁火打劫之人。”
“吾相信人类的勇者。”
妖精王颔首示意，那如渊似狱的魔力在这一刻也沉寂下来。他眺望着妖精的森林，只是呢喃。
“……然而，若不给予奖励便是不妥。汝等并非妖精，却在妖精存亡之际伸出援手，此等恩情无以为报。唔……”
思考了片刻，妖精王终于做出了决定。
“四个。吾允许汝等提出四个问题。若是吾这数千年的见识能知晓分毫，便知无不言。”
四个问题。
面对着妖精王，勇者直起了身子。他踏前一步，双手抱拳，略微鞠躬：“那正是我们需要的。如今便有两个问题，还请陛下解惑。”
妖精王沉默了片刻，随后闭上双眼，轻点头颅，那双过分美丽的翅翼也随之垂下。
“那便询问吧。吾当解答汝的疑惑。”
无需思考。或者说勇者早就知晓他需要知晓何物。
勇者抬起头，望着那位王。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那废弃的神殿之中，除了供奉着神像，还有着何物？”
“……废弃神殿吗。”
不用去猜。妖精王已然知晓了，勇者所问是那已然废弃在妖精之森中、化为残垣断壁的神殿。
他示意骑士退下。当骑士离去后，妖精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是光芒万丈之物。”
妖精王诉说着，“不可直呼其名。哪怕仅仅只是呼唤也会引来注视。它被层层枷锁困锁在神殿的最底层，永不见天日。”
“可骑士却看见了。”
“吾知晓。”
妖精王的眼神依旧淡漠，他轻轻摇头，然而仿佛那幅身体已然虚弱到无法行使如此简单的动作，王只是微不可查地晃荡了一下头颅，又一次睁开眼，“若吾依旧坐在这王座之上，那光芒万丈之物便不足为惧。那仅仅是火焰灼烧时，这瘤向吾的骑士脑海中趁机流窜的一道邪念。”
“……不过若是汝等想去见识，那便尽管去吧。”妖精王仿佛在看着什么，他的目光就像是穿透了勇者一般，直视着勇者身后的某物——勇者知晓自己的身后并未有事物，然而妖精王就如同在看着何种实体一样，“若是汝等……或许……不，忘了这句话吧。明黄之兽幕后的真凶并不是它，它也仅是有限威胁中的一个而已。”
勇者沉默了一会儿。得知答案的他并未打消前往那废弃神殿的念头，只是将其埋入心底，勇者点了点头，回应说：“原来如此。”
“那么，还有三个疑问。若吾记得不错，汝等应当还有一个疑惑。”妖精王撑起了下巴，打量着勇者。而勇者则是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妖精应当是信仰光和天神的。”
勇者说着，妖精王并未反驳。他便接着说下去——以一种询问的口吻：“那为何我却极少看见信仰在妖精的城市中的痕迹？”
“没有教堂用以祈祷，未有典籍记载圣徒，也从未有圣人与神明的雕塑彩画。若不是市集中仍流传着十字印章与花环草木编织的圣像，光信仰的踪迹已然可以说消散。就连仅剩的神殿也坍塌，却无人去看护。”
“妖精王陛下啊……这仅仅只是一个来自人类国度、见识浅薄者的疑惑。然而这并非正常，至少以人类的目光看来并不正常。”
妖精王垂着眼眸。
他缓慢地挪移着手指，将目光向旁边移动。那是白金塔顶端的彩绘玻璃，未有图案、仅仅只是随意拼凑起来的玻璃外是无尽延伸的黄金之城。妖精王注视着这妖精为之自豪的都城，仿佛在思索，又像是在梦呓，发出细小的自语。
很快，妖精王便回过神来。
他依旧看着黄金之城，然而语气变得低沉。在勇者的注视下，王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终于做出了回应。
“等待圣诞之日吧，人类的勇者。”
他这么说着。
“待到圣诞之时，去往白金之塔最下方。在那里，这问题的答案将揭晓。”
“而到了那时，便是命运显现之时。”
……
“没有一句是谎言。妖精王所述的是他认知之中的事物。”
在离开房间后，魔女眼瞳中的金红色散去。那是用以侦测谎言的低级戏法，然而以魔女的水平释放，对于妖精王同样也有着效果。
“想来也是，王是高傲而自尊的。犯不着在这点小事上欺瞒。”
“理应如此，”勇者沉吟一声，侧头看向魔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嗯，去哪儿吗？这是个问题，”
魔女耸了耸肩，面带微笑地说道，
“我的提议嘛。去那废弃神殿吧。去见识一下那所谓的光芒万丈之物。”
“嗯。”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