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雀点了点头,将左膝盖从齐染身下的椅子上挪开,也许是那膝盖磕在椅子上太久了发麻,她的站姿有些别扭,齐染站起身来,两个人皆是有些一瘸一拐,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好笑。
江知雀有些犹豫问道:“你……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
齐染的情况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当初接纳蛇纹时,过程里表现出来的痛苦远没有齐染这般夸张,但在接受蛇纹之后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可以说是斑驳繁杂到数不胜数的地步——例如持续数天的五感混乱,体表缺水,高烧不退等等,可现如今的齐染看起来完全没有这回事,她除了看起来有些虚弱脱力外,完全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特殊的感受?”齐染挽起袖子,看向手腕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蛇纹,问道,“有点痒……我可以挠么?”
她听说过伤口就算是痒了也不可以用手触摸,因为那样可能会有细菌感染的风险,她不确定蛇纹会不会有那样的问题,姑且还是问上一句保险一点。
江知雀有些哑然,她刚想要说什么,突然又是顿住了,因为齐染手腕上的那些蛇纹居然开始了撕咬——正确来说它们不是彼此撕咬,而是那两条首尾相衔的漆黑蛇纹单方面地驱赶起来了那些细小的蛇纹,将它们一口气驱赶到了手臂末端,那些细小的蛇纹聚集在了那里,相衔成了三层漆黑的环。
在完成了驱逐后,那两条漆黑如墨的蛇纹才慢悠悠地回到了齐染左手那纤细的食指与中指上,看起来颇有些心满意足的意味。
“……这算是霸凌么?”看着自己手臂上发生的这一幕,齐染有些瞠目结舌,低声问道,“你有了解过这是为什么吗?”
江知雀摇了摇头,这一幕完全有些超出她的预想了,她从未见过这两条蛇纹还会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流露——在她的印象里,这两条蛇纹简直摆谱到家了,就算是低声下气地想要让它们帮忙做事,它们都有可能不理不睬,可在齐染的手臂上,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占有欲?或者说是宣誓占有整条手臂的领土?她没法想出来更合适的说法了。
“我该怎么驱使它们?”齐染伸出手,指向房间里桌子上放着的那杯水,尝试着说道,“去,把杯子拿过来?”
两条附在纤细手指的蛇纹无动于衷。
“驱使它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可能轻微可能严重,最好不要频繁地驱使它们,”江知雀犹豫了一下,劝阻道,“它们是有自己的神智的,如果对它们的态度太过趾高气昂,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的事情?”齐染略微愣住,“举例说?”
“只是传闻,”江知雀低声说道,“有一位附蛇纹者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激怒了这两条蛇纹,在当天的深夜里她的心湖被蛇纹们分食了,心湖被吞噬殆尽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废人——但这个说法没什么证据,只是传闻。”
“代价呢?”齐染望着手指间的漆黑蛇纹,“驱使它们,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很多很杂,但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是寿命,”江知雀低声说道,“如果你不驱使它们,就不用付出代价——但这种事情就像是深渊一样,不是你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
齐染略微顿住,随后才开口问道:“你用过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江知雀摇了摇头,“但我大概还有十二年的寿命可以用。”
“十二年?”齐染顿住。
“每一次使用都会变得更短,”江知雀指腹摩挲着烟盒的尖锐棱角,语气平静,“蛇纹并不喜欢我这个宿主,所以代价会比其他附蛇纹者更昂贵一些。”
“……为什么以前没告诉我?”
齐染低声问道,她从没有想过蛇纹的代价会如此之大——江知雀从未表现过自己寿命的珍惜,对于蛇纹的态度她近乎是能用就用,看起来倘若不是自己现如今也附有了蛇纹,她很可能会一直将短寿的秘密藏下去,任由齐染开口,她就用上自己的蛇纹……一天一天看着自己寿命的减少,她难道就不害怕么?
齐染看着她那透露出些许固执的漆黑眼瞳,不由得沉默下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略微有些低沉的气氛,齐染取出手机,只见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耳边,安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在吗?”出乎她的意料,那居然是贺岭的声音,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声音听起来疲倦至极,“我就长话短说吧,你们这段时间想办法藏起来,尽可能不要出门——顺带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在我们重新联系你们之前,不要尝试拨通我们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不要去解留生的店铺,不要用那张卡——总而言之,所有跟解留生有关系的东西都不要碰,明白了么?”
“发生什么了?解留生呢?”齐染双眉紧蹙,“你现在方便说话么?不方便直接挂断就好。”
“……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这边暂时是安全的,应该甩掉那些疯子了,”贺岭的声音像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尾音略微有些颤抖,“我受了一点小伤,不过不要紧,只是皮外伤,我和解留生散开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那些警察真是疯了。”
“警察?”齐染愣住了,“警察为什么会对你们出手?”
“不知道,想到九寮山的人不止我们两,拘留所里关了不少人,都以为那些警察在查明我们的身份是病人后会将我们放出,或是移交给执行人,可并没有,他们将我们关了一天一夜,然后今天中午突然来了两个穿着执行人制服的人,他们像是和那些警察说了什么,随后我就听到了几声枪响的声音从最侧边传来……本来安静的气氛瞬间被引爆了,有人被迫释放了自己的病症,摧毁了墙壁,”贺岭的嗓音有些颤抖,“我们从那里逃出来了,但好像有警察死在病症里了——有人喊警察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枪响的声音?”齐染低声说道,“没有亲眼看见吗?”
“没有,解留生说可能是一场骗局,但我们没法阻止别人,”贺岭说,“也许只是那些执行人耍的手段,他们需要一个借口,但就算是骗局,这场骗局他们也成功了,我们只能跟着那墙壁上的缺口逃离,在这个时间点会来到九寮山的人基本上身后都有着背景,像是解留生那样——所以我才给你们打电话,尽可能不要出门,藏起来,”
贺岭的话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