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什么叫做第二次的福利院是深更半夜?”
听着齐染的话语,油彩的白皙脸颊略微有些涨红,点了点头。
齐染的语气很是坦荡,她知道因为齐欣的缘故,现如今的油彩不会对她有什么排斥的想法。
“我指的是,在没有我这枚钥匙的情况下,它真实的模样,”齐染看向鬣狗枯木等人,补充道,“那怪物是被圈养在了那里,但是房间里很干净,有人在定期为它提供食物并且清扫居所,我不确定是谁在做这件事情,但那个人显然是能够随意进入福利院的身份。”
她有些隐晦地表示出了对那些义工们的怀疑,并未说明,但显然枯木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双眉紧蹙,眼神有些阴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齐染将最后一条也记录在了白板上,随后说道:“以上,就大致是目前所有的情报了,有谁还有需要补充的么?”
江知雀抬起头来,看向齐染的眼睛,在先前窃听器里,她清晰地听到了齐欣的无湖之人身份——可此时的齐染似乎没有半点提起齐欣的打算。
齐染没有避让开她疑惑的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江知雀皱了皱眉。
齐染此时的表情她并不陌生,她已经在齐染的脸上看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了,那像是一种逆来顺受——或者说是放弃选择要更为恰当。这种表情时常出现在她遭遇了一项选择,并且在那供她选择的两项答案中,一项是她所期望的,而另一项是正确的时,她就会露出来这样的表情,并且放弃选择,转而将选择权交给其他人——哪怕那个选择重要与她的人生紧密相连也是一样。
江知雀沉默了下来。
“我们一定要搞这么羞耻的掩饰么?执行人如果找到了我们,他们压根就不会在乎搜集证据吧,”鹦鹉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她依然是取出手机,嘟囔道,“感觉像是在玩什么过家家一样。”
她来到了那个很狭小的阳台上——说是阳台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它小到什么也放不下,只能用来挂衣服或是堆砌杂物,江知雀坐在那个木椅上,指尖摩挲着烟盒,没有打开。
“在想什么?”齐染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江知雀指腹略微陷入烟盒的边角,“齐欣的事情,为什么?”
“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齐染摇了摇头,“如果不将齐欣的事情告诉鬣狗他们,最坏的结果是齐欣将他们变成废人,而如果把齐欣的事情告诉他们,最坏的结果会是齐欣被执行人们怀疑监禁起来——只是做了一个选择,相比较于鬣狗他们,我更在乎齐欣一点,就这么简单,如果他们间一定要有谁会有遭受危险的可能,我会选择鬣狗他们,而不是齐欣。”
“你根本没有做选择,你只是把选择丢给了我,”江知雀低声道,“如果我刚才说了,你会怎么做?还是说你就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告诉他们?既然这么纠结为什么在最开始不直接把窃听器摘下来?”
“……抱歉。”
江知雀比她想象中的要敏锐地多,也许她不该自大到觉得江知雀会迟钝到察觉不到她的这些心思。
“闭上眼睛。”
她突然听到了江知雀的声音,抬起头,江知雀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间颇有些不由分说的意味,手揪住了她的衣领——齐染闭上了眼睛,如果只是挨上一下,解气一下,其实也是无所谓的,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预想里的疼痛并未到来。
黑暗里,江知雀与她的距离有些太过近,近到鼻息可闻,她甚至能够闻到江知雀身上香樟木的气味——她知道那是因为江知雀在衣柜里放了一块香樟木块,那是用来防虫蛀的。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一件事情,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关系到你的心湖,”江知雀的嗓音压得很低很低,落在齐染的耳朵里,有些沙哑有些模糊,“别想着逃避,你要么推开我,要么伸手拉住我,如果你一动不动,我就一直这样呆着,一直等着你做决定——如果你推开了我,我就不会再提起这样的事情了。”
“之后我们就不是同伴了?”
“先前约定好的东西不会变,但我们不是同伴了,”江知雀的嗓音很轻,“我不会反悔自己说过的话语,但我们不再会是同伴了。”
就连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她重复了两次相同的话语。
齐染沉默了下来,她感受到了江知雀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她叹了口气,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伸出手,黑暗里她触摸到了江知雀的肩膀,那肩膀有些消瘦,那触感温热,微微颤抖,突然让齐染回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她在初中学校外回家的那条路上遇见过的一只小土狗,那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土狗,长得很丑,脏兮兮的,它缩在小卖部后面的石板下,身上的毛脏到结块,齐染抚摸它的脑袋时,它近乎是完全蜷缩在了地上,那触感略微温热,止不住地打颤,让人不敢太用力,像是稍稍一用力就会让它碎掉了。
她背着书包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那只小土狗,那只小土狗只是温顺地看着她,那像是煤炭一样漆黑的眼瞳晶莹得让齐染想起了玻璃珠子,可最终齐染依然没有下定决心带走它,她只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心里想着只要那只小土狗跟上来她就带它回去,齐建国当然不可能让她养狗,但那样也没关系,她可以偷偷养,藏起来,总有办法可以藏起来……可是那小土狗没有跟上来,它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像是不理解她在做什么。
最终她就那样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土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