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与希卡未来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希卡未来进教室后,默默无言地到她自己的位置坐下。无用则是走到讲台上,拿粉笔把自己的名字分明地写了下来。
黑板上大大的无用二字。
因为无用特意卡着时间,这时候教室里的人也差不多齐了。各色各异的马娘都停下本来做的事,将目光投向了无用。
“大家好,我是无用,新来的转校生。”
“我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跑步。”
“嗯,能到这里来大概是多亏家里有点关系吧。”
“以上。”
没管学生的反应,无用自觉地来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就座。在这个地方,她能很轻松地观察到所有人的反应。
她们的反应也不出无用所料。
无用的爆炸式发言点燃了整间教室,小家伙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时不时悄悄看向她。
不知是因为她过于坦诚,还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亦或是因为她的特立独行、自降身份的态度,总之,她大致收获了一些同学的好感。
嗯,或许也因为什么都不擅长而收获了些同情吧。
这个年纪的马娘都还是很好相处的,没什么恶人 。
就像先前所说,无用挑的时机很不错。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成了读书声。
“哇,你这个家伙,有点样子啊。”前头的希卡未来转过头和她讲话,“完全不会紧张吗?”
无用一脸无情:“读书。”
其实紧张死了。
“切。”
……
早上的学习很快结束,下午是马娘们开始训练的时间。
无用在一众同学的注视下挥手告别,她一点都没留恋地离开了校园。她是出去遛街的,也是为了躲避一下过于热情的同学们。
每个下课她的周边都挤满了人,完全混作一团的声音吵得她脑阔疼。不过,经过一定的交流后,无用的性子很快就吸引了一些同学,成为了能说得上话的人。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走出校门,无用松一口气,又对自己的处境笑了一声,现在她还算得上开心。
她倒是很少在下午的时候出门闲逛。
颇茫然地扫视着周边,无用想起这一带附近的各种店铺与特色,一边又暗自可惜,她现在似乎没什么进食的兴致。
到处都有行人,没有稍微宁静些的地方。喧嚣的声音糊在耳边,几乎淹没无用脑海中对自己说话的声音。
摇摇头,无用把心底的情绪都甩开来,放空脑袋慢慢走起来。
就这么一步步的,忘记了时间,无用渐渐来到市区边缘。
蓦地,无用在视角角落瞥见一座坟墓,她的脚步顿时止住了。突然被苍凉感席卷的同时,无用想起她究竟在找些什么。
这是一座墓园,她曾经来过一次,并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她还很小,刚从象征家出来,在逃离象征家仆人的时候她来到这座公共墓园,第一时间便被它震慑了。
那是无用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并且认真思虑了关于死亡的事……虽然那时的思考还十分幼稚。
十年过去,这个地方还是和过去一样,没什么变化,杂草丛生。
静静地望了一会,无用在墓园外驻足片刻,转身继续走。现在她内心笼罩着不明不白的雾霭,整个墓园的氛围就像蜂一样蜇了一下她的内心。
她顺着有些老的水泥路走着,又突然想起来,前方应该有一座教堂,这座教堂在她回忆中非常模糊,她小时只是路过了它。但她就是不知为何往那边走去,好像那边有什么在等着她似的。
虽然回忆模糊,但至少没有出错,教堂就在前方不远处。
她推开教堂的门。
这座教堂不大,但也有一些西式的风格,教堂的最中央是一座面容模糊的三女神雕像。
就像无用刚刚猜测的一样,这座教堂十分冷清,然而还是有星点几个人。
她愣愣地走到三女神雕像下,抬头看了一会,这边的神像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阳光穿过样式朴素的窗户,照射在其上。
“啊呀,您……”一位年轻修女看见了她,突然就冲过去抓住她的双肩,情绪很是激动,表情也已经称得上是扭曲。
“您……您怎么将自己戕害成这副模样……”
她看起来很悲伤,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无用很是不解,但是对修女小姐口中的“自我戕害”很感兴趣,也就任凭修女拉着她来到一间禁闭室内。
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无用看清了这位修女的装束。她同样是一个马娘,栗色头发,一身金边白色的修女服。
这是19世纪三女神现身之后,与当时宗教结合产生的修女服,很是标准,将修女小姐的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修女小姐,我还不认识你呢?”
“不不不,您别这么说……受苦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对您的痛苦……感同身受。”
怜悯么?
无用不好说什么,但她明确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修女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但是,您……噢……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修女小姐的痛苦很是显眼地表现在她的肢体动作上,她坐立不安,拧着手指,真真切切地为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感到痛苦与怜悯。
这反倒激起了无用的好奇心。
“唔,可以说说,你看见了什么吗?”
“您从未接受过马娘的天性,您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人类有的表情。”
无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倒是真的被她说中了,她记得希卡未来也这么评价她。
“未能得到实现与发展的、变得阴暗的天性,与后头培养的人类性质的理性,还有它们交媾所衍生的一切,您接受这一切,放任它们在意识中争斗……产生那么大的痛苦。”
似乎修女真的从她的脸上就看出了这么多的东西。真是奇怪,其他人都只觉得她长得漂亮……
她下意识想推开这个修女,然而修女的力气反而比她大的多。莫名的窒息与烦闷感如同迷雾,让无用开始渴望外边的空气。
“究竟,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您不信仰祂们吗?”
“啊呀,怎么又被你猜到了呢。”无用露出无奈的表情。对于修女死皮赖脸的刺探与敏锐的直观,尽管无用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有些害怕了。
“您不愿跑步,对那种神秘的、与神明交互的感受至今未曾体验。您只要跨过那一步,您的心灵就能得到救赎……”
“呵呵。”
无用被零星的怒气、莫名受辱的屈辱感驱动,再加上她现在也有些不明所以,她决定要说点什么,也刺激一下这个修女。
这样的决定当然出于恶意,无用至少不在这一点上争辩。
“唔,如果我说点什么,你会听么?”
修女被她此时的表情吓了一下,直觉到她将要说出些可怕的东西。然而修女又想,这个马娘既然愿意坦诚,她的痛苦必然得到释放。
修女点了点头。
“放松,这只是简单的理论上的讨论,只是一套观念。”
禁闭室内,一个最虔诚的修女默默地聆听着。按教义,自我戕害之人同样有罪,修女因此对眼前的罪人抱有最深切的同情——她毕竟从未伤害他人。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你相信真理吗?”
修女点头。
“你相信,真理是唯一的吗?”
修女依然点头。
无用像是下棋时埋下的陷阱起效了似的,脸上露出阴郁又愉快的表情。
“那么便没办法了。我们任何对真理的讨论与探索,由于它们并非真理本身,因此全部都是谬误。”
“然而,谬误之所以是谬误,只是因为有真理在起效,这才使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谬误。”
“因此,自以为已经获得了真理、已经走在获得真理之路上的人,他们全部偏离了真理,因为他们不坚持谬误,错过了真理的显现,最终却只得到谬误。”
“呵呵。”
“相反,坚持谬误的人,他们抓住了真理的反面,然而真理的反面又同样真实。”
“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总是想走直路却走了弯路,想走弯路却走了直路。”
“信神的人,必定错过神明;不信神的人,却因为一种失去必然性的偶然,突然遇见了神明。”
“修女小姐。”无用对着满心苦痛的修女,以温和的语气刺痛她,“请告诉我,开解我。”
“我到底是信祂们呢,还是不信祂们好呢?”
出乎无用预料,修女突然就落下泪来。
“我明白您,我现在完完全全地明白您。”
“您有您的理论,您要抓住您的真实。”
“但您做不到的,实现不了它的,您只是单纯地挖苦自己。您现在已经痛苦到受不了了吧?您……把您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为什么您还要拒绝它呢?”
“神明赋予的天性,神明启示的赛场,神明赠予的生命——只要您肯跨出那一步……”
无用向前一步,出于被触怒的自尊心猛然开口:“谁需要你##的救赎!我问你,我向你求救过吗?嗯!?”
无用揪住修女的领口,修女因为莫名的颤抖而没能反抗,颤颤巍巍地低声发问:“您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不正是在寻求救赎吗?”
她感觉自己被点炸了,被这个顽固的修女戳到了痛处,她被一直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咬了一口,唐突地失去了理智,把一切都倾倒而出。
“你告诉我,什么是罪?我有什么罪需要你们来宽恕,需要你来救赎?”
“我就是不明白!就是我不明白,我才能得到我现在的一切!我不爱神,我才有能力爱我周身的所有人!”
“这是我的生命,和你的神明、你的神秘的最高体验,和你的信仰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完全,绝对,不想要真理,我不相信!!!”无用几乎是吼着喊出来这句没有逻辑的话,这样一句连她本人都完全不相信的话。
禁闭室内安静了几秒钟,只回荡着无用的喘息声与修女的啜泣,过于细微的阳光穿透进来,除了空气中的灰尘什么都没照亮。
无用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了。
现在,她很清楚地明白,她刚刚爆发出的呼喊与她的理论完全自相矛盾,但那现在已经暂时不重要了。
扶着有些昏沉的大脑,抛下被震慑的修女,走出这间禁闭室,越过那座神像,走出这座教堂,她总算呼吸到了一些新鲜的空气。
无用感觉她突然焕然一新了,与修女的对话激发了她掩藏的真心。而那个修女……
“不,何必愧疚呢?她不就是想让我得救吗?她不就是想……被我痛骂一通吗?”
“哼,看到我刚才那副模样,她现在究竟是开心还是恐惧呢?”
“我居然没把这些向露娜坦诚,反倒告诉了一个陌生人,真是古怪。”
无用自言自语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她看一眼手表,发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多。
她顺着原路返回,走路的步伐轻快起来。然而重新路过那座墓园的时候,她却被那股阴冷感侵袭,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唔……从我出校园开始,我就一直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用视线重新扫过那个墓园,无用突然一愣。她发现了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此时就站在墓园的里头,遥遥向她招着手。另外还有一个人,穿着白色金边的修女服——无用的呼吸突然一滞。
无用走上前去,看清那个人,明确她就是自己所猜想的那个人,那个几乎和这个处境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那是周日宁静。
“哟,你也在啊——啊啊啊,我总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十年前,就是这个地方,你曾经来过吧?”
“那个时候我可是被你吓了一跳呢,明明是那么点大的孩子,居然敢待在这个墓园里。”
“你知道吗,日蚀?那个时候你还没醒,这孩子细细地抚着墓园里的墓碑,浑身一股阴郁的、不该有的气息,差点让我分不清谁才是鬼。”
“呀,转眼就是十年呢。”
“话又说回来,日蚀你突然冲过来做什么……撞的我好痛的。”
周日宁静打着浑,然而眼前的两个人却完全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
“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日蚀,就是历史上的那个日蚀,传说中最接近三女神的家伙——她好像也有些特殊的能力,能感受他人情绪什么的……”
“诶,小家伙,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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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突然转抽象了
当我自己在发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