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鱼们成群结队地歌唱着,前行着。
它们的肢体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粘液痕迹,争先恐后的朝着目的地前进着。
终于,为首的恐鱼看到了两波厮打在一起的人群,而且自己可以从那些被压制的少数个体上感受到亲切和温馨,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同胞一样。
于是为首的恐鱼便咆哮着冲了上去,它将自己的利爪对准离自己最近的归一教众,然后像猛兽捕食一样朝那名归一教众扑过去。
“啊——”
受害者的惨叫被海嗣不间断的歌声淹没了,他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阵声响并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突如其来的静谧唤醒了原本是港口镇镇民的归一教众们不愿想起的回忆,声音的突然消失让整个战场变得支离破碎。
归一教众们各自为战,他们已经发现了从远处赶来的恐鱼。
这些怪物虽然不常见,但身为曾经的港口镇的镇民,这些毁了他们的家的怪物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那种扭曲的肢体,腥臭的味道,以及仿佛将世界冻结的静谧,试图唤醒归一教众们深藏在心中的恐惧。
一时间,属于归一教会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海嗣的突然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
尽管圣残虐者依旧站在最前线,她跨大步冲进了海嗣群中。
面对众多朝她安静地嘶吼的海嗣,圣残虐者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动摇与恐惧。
她还是那么坚定,那么狂热。
尽管任何从她嘴中咆哮而出的战吼都会被海嗣的歌声淹没,但圣残虐者依旧不间断的折磨着自己的喉咙,迫使众人听不见的战吼不断从自己的嘴里涌出。
其他的归一教众们并不像圣残虐者这么勇猛,这么强壮,在看似无穷无尽的海嗣面前,个体的抵抗都不会令这股由海嗣组成的浪潮泛起很大的涟漪。
顿时,几乎有四分之一的归一教众被海嗣们淹没了,其余的归一教众们顶着无边的宁静,开始互相靠拢。
“看!看啊!同胞们终于来了!”
安东在深海信徒围成的人群中欣喜若狂地叫喊着,光从他狰狞的表情和大张的眼睛就可以轻松地看出来他到底有多么激动。
不过安东欣喜的吼叫声并没有鼓舞到深海信徒们,安东的声音就和圣残虐者的战吼一样,被海嗣的歌声不分敌我的淹没了。
歌声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吵闹,它将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住了,仿佛世间只有海嗣的歌声一样。
“向我靠拢!然后冲出去!”
圣残虐者依旧在不死心地嘶吼着,尽管归一教众们听不见,但看到她狰狞的表情和大开大合的动作,所有还能动的归一教众们都下意识地朝圣残虐者靠拢。
圣安宁者看着圣残虐者的动作,放下心来,看来这个局面圣残虐者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实际上,圣安宁者也可以加入进来,甚至还能让归一教众的伤亡减小。
但归一教会的两位圣者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普通的归一教众可算不上是同类。既然算不上是同类,那么自己便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必须下场帮忙了。即使这些归一教众愿意将生命奉献给圣者与父。
但就算如此,圣安宁者的内心依旧有些不平静,仿佛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圣安宁者嘟囔着,他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到。
“想想自己的职责,再想想还有哪些东西忘了。”
圣安宁者自言自语着,他用胖乎乎的手挠了挠圆润的后颈,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不然他的思维就会像生锈了一样。
“父!”
终于,圣安宁者回忆起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他竟然忘了保护自己的父!
紧接着,圣安宁者顶着宁静的歌声,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蕊赶去。
当然,并不是港口镇中的所有生物都无法理解海嗣的歌声,在港口镇中,有一个生物就能从它接受声音的器官中感受到海嗣的歌声,而不是能让死亡本身死去的宁静。
啊,吵死了。
教堂想到。
原本教堂并不打算插手这场归一教众与深海信徒的战斗的,因为蕊亲口告诉教堂,不用这么快勉强自己现身,如果教堂想自己出来玩一玩的话,也可以。
但教堂不想出去玩,也不想和与蕊有着相似皮囊的生物们打交道。
比起被叽叽喳喳的包围,教堂更希望蕊能懒懒散散的呆在自己的身体里,如果不行,教堂也不会奢求。
毕竟教堂的性格比起蕊其他的子嗣,是比较温和的。
只要不弄疼或者弄烦它,教堂的忍耐程度会到达一个很高的值。
就算那些归一教众和深海信徒叽叽喳喳的厮杀和惨叫声一直洋溢在港口镇内,教堂也不觉得烦。因为这些声音对教堂来说并不刺耳,甚至有些好听。
可是现在不同了。
与那些名为人类的物种不同,海嗣的歌声对教堂来说十分刺耳。
和人类不一样,教堂能清楚地听见海嗣的歌声,这种在人类耳朵里成为宁静的音律到了教堂这儿堪比用锋利的指甲使劲扣挖黑板。
刺耳,难听,折磨,想吐。
这是教堂对海嗣的歌声唯一的评价。
更别说海嗣的歌声里还夹杂着个别的咆哮与哀嚎,让这原本就已经很难听的歌声更上一层楼。
在一开始,教堂还在暗示自己要忍耐,估计海嗣与自称归一教众的人类碰撞在一起,它们的歌声也会随之消逝。
所以教堂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努力地深呼吸,想要将这难听的合唱从自己的耳朵里驱逐出去。
教堂露在地表的身体部分也开始不断地收缩,舒张,这种很明显的异变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因为每个归一教众和深海信徒都在宁静中沉迷于杀戮,观察港口镇的建筑物显然不是他们现在该干的事情。
不行,忍不住了,这群东西再唱下去会很不妙。
教堂如此想着,然后它打算将身体从泥土里拔出来。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