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不是一个会经常出现的词语,尤其是在战场上。
没错,在战场上,绝望是不会这么轻易出现的。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是抛弃武器,向敌人投降,名为绝望的情绪都不会出现在心中。
只有当最为孤立无援,敌人也不接受投降的时候,死亡才会越来越近。
随着死亡的接近,绝望就像是一朵在尸体上绽放的洁白小花,如此的不起眼,但又如此的引人注目。
而现在,绝望就像是在田野里肆意生长的花海一样,淹没了深海信徒们的心灵。
随着同胞数量的大幅度减少,身边还能作战的勇士已经十不存一了。
几乎每个深海信徒都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最后的死亡朝自己迫近。
来自归一教众们的战吼和尖叫渐渐地远离了深海信徒们的耳畔,仿佛是为他们的死亡带来最后的宁静。
实际上,归一教众们也发现了,尽管自己是用相同的力度从喉咙中喊出战吼的,但现在他们的战吼音量比以前小了很多。
很快,归一教众们惊恐的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张嘴,声音都会卡在自己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不仅是归一教众们的战吼,甚至连刀剑刺入血肉中令人胆寒的摩擦声,脚步重重的践踏在血水中的声响也变得微小,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静谧。
是的,这就是静谧,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就算张大嘴巴用力嘶吼,也不会让耳朵接收到任何声音。
随着耳朵接收不到任何反馈,脑海中蕴藏的噪音便开始泛滥。
耳鸣声,吱吱呀呀的,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当然,蕊也不例外。
让耳鸣占据整个脑海可能会让普通人感到些许不适,但对蕊来说,这种东西就有些严重了。
和其他重度抑郁症的病人一样,蕊对抗代表噩梦的往日沼泽的方法无非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让自己的心智强大起来,直面那些噩梦与恶魔。
目前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人人都能做到,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得抑郁症了。
第二种是让外界的东西过度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什么都行,只要让自己的注意力不放在回忆与反省上就行了。
这种吸引注意力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巨大的噪声,强烈的疼痛等等。
但现在,蕊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有死一般的静谧。
在暂时性失去听觉的一瞬间,蕊所能感受到的疼痛便开始和往日沼泽争抢原本注重听觉的注意力的地盘了。
蕊显然不希望往日沼泽占据有利的位置,对他来说,痛苦的回忆给心灵所带来的折磨远比疼痛给身体带来的折磨要严重很多。
所以现在蕊必须要找什么东西来让自己所能感受到的痛苦加剧。
这样一来他才能将一切保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蕊下意识地想呼唤圣安宁者,他从诞生开始便帮助蕊抵抗往日沼泽,用制造疼痛的方式。
但现在无论蕊如何张嘴,他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再加上圣安宁者离自己还算有些距离,圣安宁者也无法立刻赶到蕊的身边。
没办法,蕊只能自己动手了。
尽管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的,空手的伤害自己了,但蕊的脑海里依旧有一些很有效的办法,尤其是像现在一样,有着强力愈合能力的时候。
扣挖眼睛,不用考虑如何将眼睛从眼眶中拽出,只需要使劲将手指往眼眶里面捅。就像捣年糕一样,用力将指关节狠狠地砸进眼眶之中,并用手指搅合一切可以触摸到的东西,不管它是晶状体,神经,血肉,抑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牙齿与舌头也在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就像是刚穿越过来,躺在实验台上一样,蕊洁白如玉的牙齿不断地咀嚼着,将一遍又一遍再生的舌头咬断,吐出。
其他的归一教众们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他们的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敌人以及冲在最前方的圣残虐者的身上。
尽管他们知道,这和大静谧如此相像,但这依旧不妨碍他们跟随着圣者的动作,继续用刀剑,利爪以及尖牙将面前的异端撕碎。
现在的归一教众们们不再害怕了,他们已经与以前大不同了。
现在他们有信仰庇护,有圣者带领,就算大静谧再一次降临,那又有什么用呢?
“终于来了!同胞们!”
安东在这熟悉的静谧中大笑着,赞美着。
安东难听的尖叫声也没有让任何人的鼓膜泛起哪怕一丝涟漪,名为静谧的歌声淹没了一切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
现在,归一教众和深海信徒就像在表演滑稽的默剧一样,嘴巴不断蠕动,身体也不断相互撕扯,但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从中传出。
静谧是歌声,而歌声淹没了一切。
姗姗来迟的海嗣们齐声歌唱着,在岸上蠕动着,爬行着。
港口镇的位置离海岸有些远,这让海嗣们又在路途上浪费了一点时间。
但现在,它们终于到了。
于是它们忍耐不住内心的激动,齐声高歌起来,让人类无法理解的歌声将整座港口镇淹没。
终于,海嗣们看到了自己的同胞,那群自称是深海教会的人们。
现在,深海教会的同胞们已经十不存一,剩下的同胞们也在苦苦抵抗着另外一群生物的入侵。
这群同胞中有不少早已身负重伤,他们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急需营养。
海嗣们飞快地加入到战场当中,它们的加入让深海信徒们所面临的压力减少了相当一部分。
海嗣们用利爪和带有鳞片的身体抽打着看起来有些措手不及的归一教众们,让一颗颗赞颂着给予自己圣餐的父的头颅飞起。
在战场最前面的圣残虐者也受到了最为沉重的攻击,她就像之前一样,几乎是自己一个人承担下了战场前线百分之八十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