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得怯弱了,都是因为险死还生的缘故么?咳咳……”
孤单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罗庇望着劲风吹落叶子怔怔发呆,寒意陡然自北方来,带来对萧瑟未来的不安想象撕扯起罗庇初愈的肺部,让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北方的冷空气已经让黑白双脉以北的区域银装素裹,阿格拉降雪也只是时间问题。寄宿于公园的男女老幼们用垃圾桶中寻得的老旧衣物用于加厚帐篷,不过说是老旧,这些来自富人社区的裘绒棉布只是因为跟不上今年的潮流便遭遇到淘汰。
“这位先生,您占据了我的床位。”
从白石殿离开,罗庇便礼貌地请来自墨霜的保镖在安全距离内尽可能地远离自己——二人在国民公会上联袂现身,让丹敦成功获取到栽赃罗庇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机会。而这样的低级失误,本不该是曾经心思缜密的斗士所能犯下的。
罗庇刚想开口,便觉得胸口一阵疼痛,按照莫烨的诊断,罗庇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只要别用演讲级别的力量发言,就不会让伤势复发。眼下的疼痛更多的来自于无意识,每每罗庇产生与人争执的打算,便会激活记忆中的创伤痕迹。
于是在白石殿中,罗庇打算通过演讲维护自身权利,却因胸口再次出现幻痛而从高台退却,他终究没能在众议员的见证下,同丹敦与付歇据理力争,重新登上议长的座位。
——在罗庇昏迷期间,莫烨并没有依循他的愿望而披上面具代为活动,国民公会失去议长后便无法正常运转。丹敦巧妙转圜,推举了和罗庇同阵营却不同心的付歇成为新任议长,同时也利用了茹特思的思维死角,没有在提案中预设罗庇归来后议长席位的归属问题。
在茹特思想来,罗庇归来后重新成为议长理应众望所归,毕竟是不可腐朽的斗士带来众人走到现在。然而当伤愈的斗士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莫说是罗兰夫人一系的议员,就连跟随着罗庇组建国民公会的门徒们表现得也是兴致乏乏,浑然没有当初狂热的姿态。
“罗庇先生回来,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小组闭门会议,作为闲杂人等的罗庇无权参与,而面对茹特思的质询,其他门徒吞吞吐吐道,“没,没有,高,高兴……只是罗庇先生在白石殿里,让我们感觉到不大轻松。”
其中一个曾经因为做事马虎而被罗庇骂哭过的女郎低声说道,“付歇成为议长不也挺好的吗?罗庇先生重伤初愈,还是让他再歇歇吧。”
当茹特思按捺住怒火离开房间,寻找罗庇以论后续的时候,却发现斗士在没有告知任何工作人员的情况下离开了白石殿。
与流浪汉对峙,罗庇沉默五秒,然而对方对于青年冷峻而苍白的面孔依然无动于衷,浑然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不速之客。斗士这才从长椅上站起,说道,“我很抱歉,刚从病房里离开,对于先前闲散无忧时光的眷恋,让我总是忍不住想多坐下休息休息。”
罗庇将长椅物归原主,却注意到流浪汉手中夹着纸质的棉被,便问道,“能否将这份报纸转赠于我?”
流浪汉面露不悦,罗庇却是掏出一份无敌饱腹王,打消他全部的不满。
罗庇在缺乏打理而干枯发燥的草皮上坐下,将一摞报纸在面前摊开。流浪汉收集来的印刷物中包含有近日来阿格拉各大出版社的报纸,罗庇试图通过资讯构建出逻辑的网络,进而判断在自己卧榻病房时,瑟提、丹敦一方究竟发动了怎么样的舆论猛攻,以至于让阿格拉人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不可腐朽的斗士陷入缄默,尔后翻动报纸的手越来越快,以至于到了后头,罗庇的视线只是在报纸的标题间快速过度,当翻到最后,罗庇觉知到对手的进攻策略。
丹敦十分恶劣,没有在报纸上说罗庇一句好话;
丹敦十分客气,没有在报纸上说罗庇一句坏话。
本作为议长,本该是风云人物的罗庇在报纸上彻底缺位的,他的名字在报纸上最后一次现身,是行刺翌日,国民议会高额悬赏刺杀斗士的凶手,而在此之后,罗庇的存在便在阿格拉的舆论宣传中彻底消失。
如此观点的话,瑟提及其代理人丹敦只是在与罗庇决裂之后,从斗士处收回了本不属于他的一切,罗庇对此不该有所怨言。事实对于瑟提,对于丹敦以及被策反的付歇,罗庇都未感受到多余的愤怒,哪怕遭遇枪击险死还生,罗庇也能认同对方的行径,毕竟类似的阴谋自己也对卢伊做过——双方的斗争无关情绪,已经是纯粹的利益之争了。
斗士用手撑身体试图站起,久蹲于地却是让他双腿发麻,险些朝前栽倒,所幸一只大手接住他的身体。罗庇本想感谢榕根子爵施以援手,却发现正主依然杵在树下,近到自己面前的是另外一位熟人。
“罗庇啊罗庇,去了白石殿后又急匆匆离开,是害怕作为老对手的我见到你现如今的窘态么?”检察官杨推在白石殿会议期间外出公干,此刻一路追寻前律师的脚步来到此处,对法庭分列左右的前对手说道,“现如今,弱小的你还记得当初邀请我出山的时候,你曾立下的宏愿么?”
“当然……”罗庇轻笑道,“让自由领从影谕统治下独立,让人民富足而幸福,这只是我们实现抱负的第一步。”
“哈!不愧是你!”
二人默契击臂对拳,杨推却也从罗庇手上感受到了无法遮掩的绵软,问道,“现在的你还有力气来号召群众么?”
“我……”罗庇本想勉强,最终却只能对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坦率道,“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我已经没办法以过去的状态进行演讲了。”
“这倒无妨,无法动用声音的力量,我们还有文字可以依靠!”
杨推从怀中抽出一份还留存着印刷余温的报纸,递交给罗庇,今日的头版头条标题瞬间便吸引住罗庇。
《不可腐朽的斗士回归白石殿》。
罗庇复又看向报纸的名称。
《群众之声》。
罗庇将注意力转向报纸的编辑人员,却只看到一个名字。
《杨推》。
“猎人去荒野狩猎魔物,都要带上趁手的兵器,而我们对付魑魅魍魉,也得有得心应手的兵装。”杨推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