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澪视角)
中午的班会上,老师让我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学习方法。
这是最麻烦的事,也是最无聊的,我根本懒得想什么学习方法,最多就是按部就班地做好我的事罢了。
之前老师也从没让我做过这样的事,因为我确实内向,老师比较体谅我。现在要高考了,她也不容易,也很累,我自己经常偷懒,但尽力帮帮她也挺好。
所以我精心地做了准备,把很多要说的话都背熟了。再加上我的内向本来就只是不喜欢主动找别人说话,并不会怯场,这次还挺成功的。
我来到自习室,在习惯的时间。
我没有看见她,我告诉自己,她被书柜挡住了,就像我们相遇时的那样。
走到角落,我没有看见她,她真的没来。
她居然没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我觉得她总是在那里等着我。
但是她居然没来。
“我来早了吗?”
自言自语着,我坐在她的位置上。
但是没有她来坐在我的腿上。
五月,天气很快热了起来。如果今天她坐在我的腿上,我一定会很热吧。
心里空落落的。
最近看小说、看漫画,总是会心不在焉的,居然总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学校。
我只能同时期待着一个地方,之前是家,现在是学校。
在家的时间是漫长的,尽管我十点到家,睡前只有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在学校的时间是短暂的,尽管我要待十五个小时少一点的时间。
课堂和试卷可以麻痹我的思想,让我暂时忘记身边奇怪的事情,一转眼,就到了晚自习时间,我就能来这里,见到她。
但回到家,我可以自由地安排,却反而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干不好。
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算起来,我有十八年没见过她,而见到她的日子,只有不满三周,总共不到三十五个小时。
依赖吗?
我为什么会依赖她?我不明白。
我的家庭很幸福,我有从小玩儿到大的闺蜜王艺铃,我的成绩不算差,我的生活不拮据,我还有什么是一定缺少的呢?
我和她只是偶然相遇的,应该只会是人生中的过客才对。
我是理科生,我的理科不差,我相信科学,我喜欢偶尔读一读论文,即使是靠着高三的英语生啃。
但我也喜欢命运的话题,我喜欢形而上学,我喜欢偶尔看一看浪漫的诗歌。
我的桌儿上写满了字的草稿纸,那是这些天我写的小说。
我的题目换过一次,一开始想写综漫同人的,但总感觉写着写着就会ooc,路也越来越窄,好不容易有了思路,她也会打扰我,让我陪她玩儿所谓的游戏。
后来就想着写百合武侠,因为看她画了一幅挺有意境的山水画。
她有三四天是在画画的,一开始感觉她的水平不怎么样,看着看着,就觉得其实是挺有风格的,起码那副山水画让我很喜欢。
武侠好像是代代中国人都喜欢的题材,我有一些傲慢的猜想,就是大家真的很累,每代人有每代人的麻烦事,而快意恩仇的江湖,给了每一个精神残疾的当代人大展身手的空间。
想多了,明明是想搞明白为什么这么思念她的。
为什么想念她,我不明白,但我很清楚我为什么故意跑题,原因当然是又想逃避。
说到底,我的喜欢,也许只有三分钟的热度,除非它成为我的习惯。
是的,习惯。人类太复杂了,即使是自己,我也不太了解,就常常用这个词来解释很多事情。这是另一种逃避的方法。
逃避,对于人际交往这类的事,我最常采取的策略就是这两种逃避。
逃避并不一定可耻,可耻的是,我心安理得地知道我在逃避。
逃就逃了,起码让我的内心不再那么烦躁。
嗨呀,我的反应也太过激了吧,她明明只是一天没有来,明天周五还能见到她嘛!
我伸了伸懒腰,准备回教室拿本语文阅读做做,这样时间可以耗得快一点。
回教室的话,会有人抓到我偷懒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的。
家长相信着孩子,老师同学们相信着我,王艺铃么,她不会缠着我。
我和她说是闺蜜,实际上更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这么想。
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小学、初中都是同学,高中又在一起。而我的朋友圈,从小学毕业开始就从来没有真正扩大过,所以我把她当成闺蜜。
这样的话,应艾和王艺铃有什么不同吗?换句话说,如果她们都掉在水里,我该先救谁?
啊,这完全不一样,第二个问题是我瞎想的,不要管它了。
表面上看,她们像是同一类的人,她们好像都有很多的朋友,每天在外面是很阳光很开朗的样子。
但骨子里,据我了解,应艾要恶劣得多。
我和艺铃独处的时间也不少,她就像个真正的天使,几乎没见到过她生气的样子。
她可能是了解我的性格,很会照顾我,多人小组讨论的时候经常会问我的意见。明明比我小几个月,却像是我的姐姐一样。
倒不是说她没有过怨言,但她每次说完,就是一副完全释怀的表情,说一句“嗯啊,放松了”,然后开心地笑着。
如果是…应艾呢?
自从玩了第一次“游戏”,我稍微记住了她的长相,偶尔也在其他时间的其他地方见过她。
她被一群女生围着,有说有笑,气质超群,是绝对的中心。
我没有和她打招呼,就像她也没有搭理我一样。
我们不是一路人,一个是深埋于地下暗淡的草根,一个是绿叶簇拥夺目的鲜花。
她也不会偏袒我,平时不理就是不理,在自习室该反击就反击,任性地打扰我,和我说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搞乱我的心情。
还好,那不至于让我觉得很烦,反正我本来就是偷懒的,做什么都没有很大的区别,即使是陪着她发呆,也能让我有机会想想天、想想地。
所以,艺铃对我是特殊的,特殊的好;应艾对我也是特殊的,特殊的差。
她们某种程度上还是相同的,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从思考中回归,我仍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的桌面上只有半瘫开的草稿本。
没错,刚才是我的第一种逃避。
我把关于“我为什么在意应艾”的思考,巧妙地转换成了“应艾对我是怎样不同的”,还得出了挺像样的结论。
就这样吧,明天晚上就能见到她了,就不需要在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