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艾视角)
体育课。
高三生,还有两三个月就高考了,还有体育课,很魔幻吧。
更魔幻的是,一周有四节。
好在人是活的,体育老师早就不管我们了,跑两圈儿热热身,就让自由活动的。
其实休息一下活动活动也挺好,可以打打球、散散步聊聊天,让脑子稍微清醒一下。
快打上课铃,我才刚到楼下。因为小团体人比较多,所以我经常会比较慢。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多时间浪费在了奇怪的地方,但今天我觉得很合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到主席台旁,坐在了台阶上。
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她会在那里,毕竟我还是挺喜欢运动的,就算认识她,我也不太会往那边看。
借口说找其他班的同学玩儿,和朋友们暂时道别,我绕了个小圈,走到她身旁。
她还是那么认真的样子,奋笔疾书地写物理大题。
好家伙。
我不选物理,但这一道题一面纸也太吓人了吧!
而且她每题的答案都写的不多,却看上去很整齐很有道理的样子。
脑子好的人学理科应该就是这么轻松的吧,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脑子好不好,哪天再玩儿个真心话问问吧。
“当然是上体育课啊。你呢,不上体育课吗?”
“是吗。”
我像往常一样结束了对话,倒不是我想不到别的话题,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也许不需要那么费力,我们只要像之前一样就好。
“这里是我的位置,”她忽然说着,指了指她坐的地方,“我不喜欢动,上体育课有机会就过来自习一会儿。”
“是吗,你还挺努力的呢。”
她摇摇头:“我倒不是一定要抢着这个时间学习,只是懒得动,想打发打发时间。”
“那为什么非这里不可呢,这里有时候还挺晒的吧?”
“因为习惯了。”
“习惯?”
“是啊,总是考虑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坐在哪里都差不多,我就经常跟着习惯走。之前在自习室只坐那个位置也算是我的一个习惯。”
“那还挺好的嘛,要是我的话肯定好多事都要操心一下,比如……”
聊着聊着,下课铃就响了,我最后还是没有回到朋友身边,她也没有再动一下笔。我们好像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按之前来算。
按现在来算的话,我不清楚那个量算是多久的,我只知道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如果这节课上一辈子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谈一辈子吗?
大多数话题是我提起的,她的回应也很慢,大多数还只是重复我说过的。
我听说有人教不太会聊天的人没话说可以稍微重复一下别人的话来着?
这让我们的对话信息量非常低,但是很轻松,而且她尽力配合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呢~
可惜上午还有一节课,不然就能顺便邀请她一起吃饭了。
吃完午饭,正闲逛着,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班的门口。
偶然间透过玻璃,我见到了从没想象到过的场面。
我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孩儿,站在讲台上。
我曾经想象过,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怯场的。
然而完全不是,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像是个真正的老师。
讲罢,下面一阵掌声,打在了我的心上。
怎么会……
我看到了板报,那里有对优秀学生的表彰。
郗澪,六百五十分!
怎么这样……
虽然这很不好,但我在朋友们之间一直都有一种优越感,家境、长相、人际,几乎所有认识的人综合水平都落后于我。
但郗澪是不同的。
论家境至少不穷,论长相是另一种风格,而且是即使是我也会称赞的类型,论人脉她看起来并不在乎,论成绩已经甩了我一百多分。
在我的评分标准里,我在她面前完全一无是处。更别提她的标准了。
原来一直在施舍时间的人是她,她不是我的仓鼠,而我才是那只被她惯着的、可怜的小猫。
我总想着,我和她在一起,就算会烦到她,但也能让她不再孤独,让她也能因为友谊而开心起来,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并不需要,而我只是那个自作多情的小丑,还要偷走别人时间的寄生虫罢了。
清醒一点吧,大家都是独立的人,谁又能比谁差多少呢?
我不该再厚着脸皮接近她。
你看,我自己冷静想的时候还是挺明白的,但一到现实里,就全部抛之脑后了。
说真的,我真的不懂怎么做其他人的朋友。
也许曾经知道过,但我早就忘记了。
随着交际圈越来越广,交的朋友越来越多,我忘记的也越来越多。
今天,我没有去自习室,也没有上晚自习,我逃回了家里。
家里像往常一样黑漆漆的没有人,我洗了把脸,站在阳台旁吹吹凉风。
也许只有现在,我的头脑才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的感觉,我期待它多久了?
至少半年了吧,从高三开始。
只有在这样清醒的时候,我才能想明白,其实我的想法也不是多肮脏。我只是想尽力找到一个交朋友、维持友谊的理由。
但我大多数情况下是糊涂的,以至于每次想到一个可能的理由就用把它按在我身上,这让我对自己多了很多种不一定切合实际的评价。
我输了。
我又打开了手机,又想用这种只会增加压力的办法逃避一切。可是同学们都在上晚自习,怎么可能有人理我呢?
还好没人理我,我不用再为怎么说话来发愁。
然而郗澪又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她能做到毫不慌乱地演讲,娓娓道来,那么我算什么?
我那仅存一点的虚假的自信也被击碎了。
分明是我需要她,我只是扒在她身边的麻烦的累赘,她一点也不需要我。
……
果然,她是我新的压力源泉,我必须切断和她的联系。
我不能再去那个自习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