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虽然按照季度来算应该算是秋季了,但实际上体感温度还是夏季,哪怕是在东北地区。
众所周知,东北以冬天的冷而出名,但来过盛京的人才明白,它不仅是冬天冷,夏天还热啊!
即使是坐在树荫下面,还穿着短袖短裤,还看着操场上穿着粗布长袖长裤军训服来来回回站军姿和走正步做对比,林齐还是觉得热的不行。
抖搂了抖搂宽大的短袖,感受那股自造的小风稍微缓解一点点凉意,林齐不由得自言自语的吐槽了一句:
“靠,真热啊”
这时,一个女声响起:
“要来瓶水么?”
李淑楠一只手拿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水蒸气遇冷凝固成的小水珠滴溜溜的往下滴的那种。
“谢了”
从女人手里接过水,打开来小小地啜饮几口,林齐掏出手机给对方转了两块钱账,即使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不需要了。
此时已经是军训的第五天了,一同在树底下坐着看别人军训的两人也因为买水、买雪糕这样的互帮互助而慢慢熟络起来。
也不说真的变成朋友了吧,但是加了巨信,偶尔谁主动开口了还能聊几句还是能做到的。
李淑楠很喜欢现在的这种氛围,安静轻松,没人逢迎,也没人算计她,还有个活人可以做个伴儿。
老妈说的真对,来这儿确实好,反正比在京城强多了,她想到。
“哎,我问一下,咱们超市有卖电风扇么,就手持的那种”,林齐看向她。
“应该?我室友倒是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买的”,李淑楠想了想,这么回应道。
“我得买一个了,太热了这鬼天气,真不知道她们怎么忍的住的”,林齐抱怨了几句,但是看看操场上汗流浃背的人们,又感觉舒服了很多。
“人家跟咱们不一样,能练‘气’的话怎么也是个‘癸’了吧,放在一二年以前算是业余锻炼到极限的那种人了吧,耐力很强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淑楠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来,这和她前几天的那种沉默寡言,不常开口可不一样。
而且听这语气,能感觉到一种酸涩和羡慕的味道。
“也是”,林齐点点头,倒也不反驳或者安慰她,毕竟现实就是这样的嘛。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一二年以前的军训什么样儿,林齐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和眼下操场上的人们一样,一站站半个小时,一跑就沿着四百米跑道跑个十几二十圈,速度还很快的那种。
“哎,对了”,李淑楠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见林齐点点头,她道:“当你知道自己不能练‘气’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林齐想了想,说道:
“有点儿失望吧,毕竟人家都有我没有,生活上也一堆不便利的事儿,但仔细想想,一二年以前我不也没有么,所以无非是大多数人很幸...”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淑楠打断,这个戴着眼镜,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的情绪冲动带上了红色:
“不对吧,怎么可能就只是有点儿失望,你知道我们失去了什么么”
“什么?”,林齐放下手里还想看会儿的小说,很专心地听她说道:
“我们失去了变强的机会,被这个社会当成了残废,我们只能受人支配,从此和一切优秀都失之交臂,就因为我们天生不能练‘气’”
她说的很激动,甚至胸口都有些起伏:
“你是男人,当然可以无所谓,反正男人就是可以弱的,没人会觉得男人变强理所当然,可我呢,我凭什么也要这...”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她看了看饶有兴致,面上还带着笑容的林齐:
“抱歉,我有点儿太激动了”
“没关系”,林齐的确不觉得对方说的很难听,“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觉得难听或者好听就改变。再说男人有男人的烦恼,但在你说的这事儿上,确实比女人要轻松得多”
前世的女人们老讲什么雌竞,无非是从有到好所以竞争激烈,然后羡慕男人的轻松,还说些诸如“男人最大的幸运就是从小必须踏上一条艰苦的道路...”的疯话。
而真落到实际里,一个米国女人在从女变男然后作为男性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直接因为承受不住那种压力自杀了。因为男性的雄竞是直接把大多数男人当作失败者开除人籍的,剩下的胜利者享受女人们的追捧和竞争,当然会让女人感觉男性活得好轻松云云。
换到这个世界也是一样,虽然大多数女性只要想,都可以得到性生活,还可以得到自己的孩子,无论这两者是感情带来的还是钞票带来的,可以说比起原世界的男性要强不少。但是金钱、地位、权位和美少年,这些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女人才有资格竞争的东西,还是需要本世界的女人们雌竞到底,惨烈程度一点儿不输前世的男性就是了。
作为被竞争的东西,林齐在现代社会还享受着男女平等这个超级buff保证自己的人权,所以哪怕天残地缺,只要说服自己接受被人支配,自然比女人要舒服的多。
李淑楠有点儿无语了,她从来没见过林齐这样的男人,一个认同她,并且不是装出来的那种认同的人。
她受过太多的欺骗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能分辨一个人的真诚和虚假,那是如果不发自内心认同的话,再好的演员也装不出来的样子。
这家伙,不会脑子有问题吧,她心下升起了这样的疑惑。
的确,像是林齐这种想法儿的男生真的很少。这个世界的男人们,至少是子虚国的,大多是一套保守不算保守,进步也不算进步的奇葩价值观。
这不是一个咪蒙或者什么境外势力能掀起来的浪潮,而是整个子虚国近现代转型的必然。
五四运动以及之后五六十年的狂飙突进,砸毁了子虚国近千年的文化传统,无保可守的子虚国人全员转向进步,但是一二年城市人口才超过农村人口,子虚国才完成工业化的沉重现实又使得那些西洋进口来的“进步”理念被扭曲,结合保守传统的残渣,在凯匹斯特主义下弄出一套套光怪陆离,奇奇怪怪的缝合怪价值观出来:
虽然自由恋爱,但是要收彩礼;
虽然重女轻男,但是必须上学;
虽然要民族团结,但是高考加分;
虽然反对大银河民族主义,但是拒绝内亚论君合国;
虽然竭力宣传民族自信,但是全国上下一致崇洋媚外。
说到底,子虚国的确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家,但同时也是主流工业化国家中最年轻,最稚嫩的一个,这两者并不矛盾。而当经济底色从农业社会跳到工业社会的时候,那些先发的发达国家尚且用了接近两个世纪的时间才完成社会三观重塑,何况是一个后发的,一二年才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国家呢?
保进步主义的守;拜日珥曼的进步;民族主义和真·保守传统的回流;以及复兴党对上述思潮的三结合、通三统工程。一切的一切都在激烈争斗,都要彻底压倒对方,成为这个社会的主流思潮,并在斗争的过程中和一二年诞生的“气”相结合,让思潮真切地拥有了转化为现实的力量。
而在五花八门的思潮下,女人们尚且混混沌沌,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况是极少关心宏大叙事,容易被社会思潮和流行事物影响的男人呢?
李淑楠见过那些和自己同龄乃至更大一些的男生。在缺乏一个男女关系共识的现在,他们大多既不保守,也不进步,而是因为缺乏规训彻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自由恋爱利于自己,那就自由恋爱,但是传统的彩礼又很香,那么结婚便要彩礼。
女人要主外顶天立地,那就催促妻子努力上进,男女平等也有优点,那么在家里家务自然是大家一人一半。
总的来讲,凡是利于自己的都想要,凡是不利于自己的都要拒绝。
至于女人怎么想,以及这么做对不对,那不重要,他们也并不关心。反正男女比例二比三,子虚国又处在一个经济上升期,总能找得到愿意满足他们要求的女人。
而林齐就像是女人们梦幻中才会的那种男人一样,温柔,美丽,最重要的是有一套类女性的三观和思考体系,于是能实实在在的包容女人,理解女人。
可这太奇怪了吧,就像是一只兔子不吃胡萝卜,该吃牛肉了一样。
林齐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引起李淑楠这么多的想法,他只是看到对方愣神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才很突兀地冲他说了声“谢谢”。
你在谢什么啊?林齐很是不理解。
“你让我感觉男人还是有思想正常的人的”,她进而补充道。
“不至于吧”,林齐想想自己认识的那些男孩,虽然不至于和自己一样的想法,但是在恋爱里也没看出来他们哪里不正常了呀。
李淑楠没有回答,而是答非所问的问道:
“你是乌有省人吧?”
林齐点点头,女生便接着说道:
“那就不奇怪了,乌有省可能比较落,呃,好,但是大城市男生现在都挺魔怔的”
林齐知道她想说乌有省落后,但是怕自己反感。
不过林齐自己是无所谓的,乌有省人也大多都无所谓,毕竟落后确实落后,自己人还天天骂乌有省官儿们都不干正事儿呢,何况别人。
再说了,说这话的人是李淑楠,是京城人,而且听辅导员的意思还挺有背景的,那人家这么觉得也很正常。
不过开地图炮覆盖全体男生,林齐还是不能接受的:
“嗨,谁不魔怔呢,国内国外都这样嘛,再说有钱的才是大娘,不论男女吧”
或许李淑楠是还想和林齐辩论几句的,但是现下她只是看了看林齐,嘴唇一张一合,然后说道:
“确实”
...
晚上在学校东门外面一家港式西餐厅吃饭的时候。
“我看你们嘀嘀嘀嘀的一直说,在聊些什么啊”
田馥摆弄着面前的刀叉,头也不抬,语气很平静。
“你说李淑楠?”林齐反问一句,但田馥没说话,他就继续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当知道自己没办法练‘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什么感觉?”,田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有些昏黄的氛围光下却显得炯炯有神,彷佛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习惯了,再说我感觉坏又能怎么样呢”,林齐耸耸肩,不以为意。
“但是你本来可以改变的,那颗...”,田馥看着他,有些缓慢但坚定的说着,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林齐打断了:
“不用再说那个了,你真的不用感到愧疚”
“那东西的确是姥姥的毕生心血,但我一想到它沾染了两条人命,我就无法忍受它进到我身体里来”
说完,不待田馥说什么,他又问道:
“它在你体内真的有帮助吗?”
“有,而且很大”,田馥点点头,但却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来。
的确,那颗“气种”帮助很大,它可以让人在锻炼的时候不用分心感知“气”,而是自行在体内运转“气”,大大降低了练“气”的难度,提高的练“气”的频率。
往常她曾经听别人说过,即使是“庚”阶,想要每一次锻炼,每一次对练都把控“气”的运行,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只能默认“气”在体内自行运转。
但这么干就意味着效率很低很低,而且不去刻意感知控制“气”,就意味着无法提高对“气”的感知精度,这样的人好像都没办法进入“己”阶,那个高阶武者的阶段。
可是一边锻炼乃至打架一边控制“气”,其难度简直就等于一般人一边全速跑步一边把线头插过针眼。
而现在田馥有了“气种”,一切都从手动切到了全自动,那叫一个快。
但问题在于,“气种”不断地控制“气”的运转,但其增强体质的功效已经抵达了极限,田馥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才去找朱晓晓给自己特训,可是结果也毫无变化。
而且其本身却不受田馥的控制,只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它的存在。
要是按照朱晓晓的说法,进入“己”阶,最大的变化就是对“气”的控制强度大大提升的话,那么她要努力的方向就是增强对自己“气”的感知,以及控制那个之前一直在全自动运行的“气种”。
别人只要增强前者就够了,她却得同时搞定两者,其难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了,她觉得也没什么,毕竟十八岁她就从普通人变成“庚”阶,超越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何必那么着急呢。
再说了,既然先前得到了“气种”的利,现在要付出代价,也很正常嘛。
更何况,她不想让林齐担心,于是便开口转移话题:
“哎,你猜李淑楠是什么人?”
“你知道?”,林齐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有些好奇,“说说看”
“那当然了”,田馥笑道,挺起胸来,连带那丰满都抖了抖,“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到的,你得给我点儿礼物,我才能告诉你”
“什么礼物?”,林齐白了她一眼,“现在酒店可不好订”
虽然田馥很想说自己没想那么大,只是想让他亲一口,但既然爱人有这样的需求,那她也得满足啊。
“没事儿,好订”,田馥磨着腿,看着林齐笑道。
“真受不了你啊”,林齐撇撇嘴,却还是点头应下了,“行了,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