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多谢,”鹦鹉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自己……说不出来这么清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很有意思的角度,”乐云萩打了个响指,“我们就顺着这个观点向后说,首先会面临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公司很烂,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是打算将公司解散,建立新的公司?还是说打算保留着公司本身,然后让那些你不喜欢的管理者和老板滚蛋?”
“后者吧。”鹦鹉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他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柔和,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可鹦鹉只是低垂着头。
“……我也真是,都说好了不怎么怎么样,最后还是变成说教了,”乐云萩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等他们醒来后,让他们别离开这个储物室——当然,他们如果硬是要选择离开,你也不必强行留下那些愿意寻死的人,明白了么?”
“诶?”鹦鹉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她的腿受伤了,你要带着她去哪里?”
“最底层,突然想起来,那里还有个危险的家伙,”乐云萩说,“不用担心她,在我身边,她就是安全的。”
鹦鹉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感觉你不太相信我的话?”乐云萩有些头疼,指节敲了敲眉心,“说真的,我还挺强的。”
“和黎媛比,怎么样?”齐染突然开口了。
“黎媛啊,你还真是给我挑了个难缠的对手,如果是那姑娘的话,那就要看比什么了,”乐云萩掰着手指,一一数着,“身体素质,病症表现,还有枪法……”
“实战,”齐染问,“我是指,那种无限制的死斗。”
“这么来说吧,如果是在狭长走廊里,突然与她遭遇,”乐云萩的左右手食指交错,做出了一个十字,淡淡说道,“十秒,我有把握十秒内结束她的生命特征。”
齐染略微顿住了,不知为何,眼前的青年在说出这句有些荒谬的话语时,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对方真的不是在说什么大话。
“当然,这样的条件对我而言未免太过有利了,该怎么说呢?”只是瞬间,那股锋芒消失得无影无踪,乐云萩又恢复了那副相处轻松的模样,“十秒,听起来好像是很容易,但实际上对付黎媛的病症,就只能靠速攻,消耗战与持久战都是自取灭亡,她的自愈能力以及耐力都是怪物级别的,如果十秒里,我杀不了她,让她反应过来了,结果可能就不会那么美妙了。”
“你的病症……短时间内爆发很高?”鹦鹉猜测道。
“这么说感觉有点奇怪,怪中二的,”乐云萩叹了口气,“对,要用游戏的话来说,是这么一回事,速攻打血牛,我如果没法在十秒内,解决掉她黎媛,那么接下来很可能我就要被当作沙包来揍了。”
齐染站起身来,单脚跳到了门口,感觉自己此时的样子有些滑稽。
乐云萩关上了门,昏暗走廊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和那个孤零零的头颅。
“所以,你和黎媛实战过么?”齐染低声问,她依然有些好奇于这一点,黎媛先前给她留下的可怖印象太过深刻,那绝对的暴力近乎可以说是碾碎了福利院五人组,在那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裁纸枯木的手段就像是幼儿园一般可笑——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黎媛都完全不能算在人类的范畴里了,称上一句怪物绝不为过。
她甚至有些怀疑就算自己手中有枪也不一定能对那怪物化的黎媛造成什么有效的威胁,一把九毫米的手枪给她带来不了安全感,只要不打到要害,就算打空一整个弹匣都只会是杯水车薪。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有规则的,点到为止的实战比试,”乐云萩说,“有是有,但是我们没用病症,毕竟无论是我,还是黎媛,都没法保证在使用病症的情况下,保证自己能够留手,黎媛有和你说过她先前的测试么?”
“没有,”齐染摇了摇头,“是病症方面的测试么?”
“是的,”乐云萩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上,“这么来和你举例吧,黎媛在将手臂兽化后,如果全力一拳打在了我身上……举例来说,她打中了我的左肩膀,那么我左半边的身体大概会直接变成碎末,连抢救都可以免了,但是呢,她如果选择了手下留情,不兽化,或是说不完全兽化,那么就根本不可能对我产生哪怕半点威胁——因为她根本就碰不到我身上。”
“而且,就算她想要手下留情,有些时候本能反应可是没法控制的,她如果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没控制住自己,一拳挥出,要是给她蒙中了,我可能就要当场殉职了。”乐云萩有些无奈说道。
“你的病症是速度相关的?”齐染若有所思道。
他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电梯的下降键,那亮起的圆圈让齐染不由得有些愣住:“都断电了,电梯还能运行?”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白色亮光让人感到安心。
齐染努力保持着对齐欣的扮演,平静神情上写着“啊我就知道,不过是个鬼电梯而已,没什么可吃惊的”,可心里已经有些开始想要骂人了,什么叫做可以省点钱?什么又叫做只是偶尔会突然下坠?上一位执行一组的组长未免有些心大过头了吧?
她勉强笑了笑:“以前的执行一组组长,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挺倒霉的人,”乐云萩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人倒是不坏,就是有点蠢,还有点楞,但是又因祸得福,人缘很好,鬼缘也不错……她在四十六岁的生日那天殉职了,死因是寿终正寝,毕竟和鬼打交道那么久,多少还是有些折寿的。”
“你很了解她?”齐染问,“她叫做什么名字?”
“算是挺了解吧,”乐云萩叹了口气,“她的名字是乐诗椒。”
“她是你的母亲?”齐染略微愣住了。
“不好说,”乐云萩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地,“血缘上来说,我们的确是母子关系,我是为了找到她才成为执行人的,但她不认我,而且为了避嫌,从不和我说话,也避免与我独处,在她看来我大概就是个曾经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肿瘤吧?是个耻辱,在她死后,我才能把姓氏带上——之前我的名字就只有云萩二字。”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笑,慢慢说道:“我的出现让她头疼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我和她长得很像,我们的病症也很像,尽管大家都不说,但大家都猜到了我和她的关系,所以那段时间组里有人传闻,说她年轻时怎么怎么样水性杨花……我和那位传谣言的执行人因为这件事情打起来了,这次冲突给了她一个借口,把我卸职的借口,她总算是在人生的最后两年里摆脱了我,过了一个相对而言还算温馨的晚年,对于一个尽职尽责的执行人而言,算是善终了。”
他略微扯了扯嘴角:“我说真的,她的一生挺……正直的,我的事情算是她唯一的污点,在她看来也是倒霉透顶吧?怎么就被这么个死犟的孩子给缠上了,像是小鬼索命一样。”
齐染沉默了下来,安静了很久后,才低声说道:“抱歉听到这件事情。”
“别担心,小时候我还挺在意这件事情的,但现在看来倒也还好了,”乐云萩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我先前和那个叫鹦鹉的女孩说的话一样,做我们执行人这行的,就只能习惯这样的事情,人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是有点病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容忍他人的病,就这么简单,毕竟大家都是病友,要多多彼此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