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杀人方式?”鹦鹉将手上的血全部胡乱抹在了墙上,依然还有一些残留蹭不干净,她的语气有些崩溃,“什么叫做她喜欢的杀人方式?”
“哦,这就有点说来话长了,”乐云萩扛起了一个昏死过去的少年,搬进房间里丢到地上,“该怎么说呢?那位的名字叫做贞彩,但她有另外几个名字,可能你会更加耳熟一点——我们叫她红76,你们圈子里叫她枭首鸦。”
“她是那个枭首鸦?”鹦鹉有些瞠目结舌,“所以她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编出来的传闻……”
“部分是编出来的,部分是真的,”乐云萩说,“但有一点是真的,这家伙显然是有点叶公好龙了,在我说出要将她枭首后,她居然直接被吓到失禁了,所以我只带来了她的脑袋——别这样看着我,我是有点洁癖的,其他的收尾工作还是交给尽职尽责的同僚们吧。”
“红76,是什么意思?”齐染问道。
“啊,黎媛好像的确和我说过,你是新入职的?”乐云萩饶有兴致道,“还在上学?”
“高二。”
“真是年轻,”乐云萩问,“在读哪个高中?”
齐染回忆起了齐欣的那所高中:“平江师范第一高中。”
“师范一啊,”乐云萩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怀念,“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校友了,我是一零届的毕业生,真巧。”
“一零年十八岁……也就是说,你现在才二十五岁?”鹦鹉突然插问道,“二十五岁的执行组组长?”
“这位小姐,用年龄来判断职场地位,是不是有点观念太腐朽了呢?”乐云萩叹了口气,“言归正传,言归正传,你刚才是问红76的意思么?”
齐染点了点头,趁着这次扮演齐欣的机会,她希望能够收获更多执行人内部的信息。
“该怎么说呢?病人之间,亦有差异,我们将病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白病人,也就是普通,或者说是正常的病人,就如同这位小姐一般,”乐云萩指了指还在搬人的鹦鹉,“她的编号我不记得了,但应该是白多少多少,她们的囚服也是正常的病号服。”
“但是有一种特殊的病人,我们会将她们归类进红病人里,也就是所谓的‘重症患者’,这一类的病人是极其危险的,通常是由特殊执行人负责清扫她们,”乐云萩淡淡说道,“当然,也不是说只有特殊执行人需要清扫她们,如果可以,任何执行人都有责任扫除她们,但该怎么说呢?因为她们的危险性比较高,所以一般的执行人在遇见他们时,也同样是允许选择逃跑不作为的,毕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喻觅,他算是红,还是白?”齐染语气平静问道。
乐云萩略微一愣,笑了起来:“你比二组其他人要率直一些,先问一句,是她们让你来问我的么?还是你自己想问我?”
“只是我自己有些好奇,”齐染摇了摇头,“这么说来又有了一个新问题,如果我是被其他人要求来问你,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让二组其他人在这事件结束后,全部来我办公室一趟,这算是二组里作风上的问题,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检讨书,”乐云萩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这也不算是什么特别敏感的问题,如果是担心我迁怒于二组其他人,大可不必,他喻觅从逃亡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一个执行人了,更不是执行二组的组长,和她们二组其他人再无半分瓜葛,至于有余和荣飞的死……那是殉职,死在了一个重症患者的手上,就这么简单。”
“真是高风亮节啊,乐组长,”鹦鹉终于是搬完了所有走廊里的人,关上门后,重新坐在了向东的墙边,她累得着实是有些不想动弹了,“该夸夸你觉悟高么?”
乐云萩坐在另一侧的向西墙边,而那些昏死过去的则是堆在向北的墙边,齐染所坐着的木门床,则是靠放在南边的墙——彼此之间的距离很是微妙。
“怎么,你觉得我这句话里有什么问题么?”乐云萩轻笑了笑,“都忘了问了,该怎么称呼?”
“叫我鹦鹉就好,”鹦鹉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我的两个同伴被一个叛徒杀死了,而那个叛徒的同僚们非但不为这件事情而感到羞愧,甚至还想要为那个叛徒平反……”
她略微顿了顿,摇了摇头:“委实而言,我觉得有点恶心了,我宁愿辞职,也不愿意再见到那些嘴脸。”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那么就那样认为吧,我的确是在挑拨离间,身为一个罪犯,做这样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么?”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话。
“首先,你不是罪犯,病人是没法成为罪犯的,”乐云萩摇了摇头,“其次,我知道你不是想要挑拨离间,也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那样再好不过。”鹦鹉有些吃惊,但还是平静说道。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已经习惯了吧,想要成为执行人,就必须要习惯这样的事情,”乐云萩淡淡说道,“就拿你来举例,鹦鹉,鹦鹉,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你对方奇他应该不陌生吧?”
鹦鹉脸色骤然有些泛白,但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你觉得方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乐云萩拍了拍地面,“放轻松,我知道你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喜欢说教,就当是聊聊天,谈谈心,畅所欲言就好,我的年龄也大不了你多少。”
“……挺好的人,”鹦鹉低声说道,“给福利院捐了好多钱。”
“但是——?”乐云萩说,“这种话的后面,一般是要跟一个但是吧?”
乐云萩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鹦鹉慢慢说道:“我们是被抓住后,才知道他居然也是执行人的……他还是那个样子,说实话,我更宁愿他露出更失望,或是更愤怒的表情,说些什么像是,你们花着我的钱,居然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稍微轻松一点,可他没有,他就是沉默地看着我们,问鬣狗他,李阿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我自己知道这种心情是不对的,也是没道理的,甚至就是忘恩负义的……但就是感觉很难受,想要做点什么发泄掉这种感觉,压抑得像是一整个冬天都没打开的地窖。”
她看了看乐云萩,又看了眼齐染,低下头去:“……抱歉,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忘了吧。”
“我大概有点听明白了。”齐染语气平静,“介意我说说自己的观点么?”
鹦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齐染看向乐云萩,伸出手,指节敲了敲身下的木门:“其实她的情绪很简单,再简单不过了,我重新来整理一遍吧。”
“想象一下,她在一个公司里上班,那个公司从头到脚都烂透了,上班环境烂得不行,同事们职场欺凌,老板是血汗资本家,007连轴转,而且还不发工资,因为老板觉得她不是人,所以不需要发工资……这样的环境里,她会想要辞职,她会想要改变这个公司,很合理,对不对?”
“很合理。”乐云萩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什么?问题是在这么烂的公司里,唯独有个前辈,他是个好前辈,他对鹦鹉就像是亲爹一样好,恨不得把全部都给她,不求回报。鹦鹉的老板不给她发工资,他自掏腰包给她生活费;鹦鹉忍饥挨饿,他每天都给她带零食带饭吃,甚至自己挨饿也要让她吃饱……甚至要更夸张一点,因为这个前辈不仅对鹦鹉这样,对其他公司里新入职的同时都是这样好,好的像是一个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