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出口都被封死,所有窗户外都是墙壁,走廊上游荡着一群鬼……或者说是,一群装神弄鬼的人,”鹦鹉叹了口气,靠墙坐在地上,看向坐在木门板上的齐染,“腿感觉怎么样?我是从书上看到的,不确定骨折到底是不是该这么处理。”
齐染略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鹦鹉是在和自己说话,点了点头:“感觉好一点了,多谢。”
鹦鹉靠在墙边坐着,枪平放在右手边,这个断电了的储物间里此时只剩下她和齐染两人,裁纸、鬣狗以及枯木三人则是出去寻找一下离开的办法——用那个叫做裁纸的女孩的话来说,鹦鹉负责的就是看着她齐染,一旦有什么想要逃跑的念头,就直接开枪将她的脑袋打爆。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与她的话语戛然相反,齐染觉得她更像是担心自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没了保镖活不下去的大小姐”一个人呆在这里太过危险,所以才让同样没有什么可供实战病症的鹦鹉留下来照顾她,着实是有些太过嘴硬心软了。
“举手之劳。”
鹦鹉笑了笑,齐染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的声音,这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一会儿声音像是年过七十的老妪,一会儿声音又像是清脆的稚气少女,鹦鹉这个名称取得还真是恰当。
“你的声音,是因为病……是你的天赋么?”齐染问道。
“啊,别在意,是我的病症,”鹦鹉摆了摆手,“他们总是说,天赋天赋……但对我而言,这就是病,天生的病,我到了十二岁才学会说话,准确来说也不是说话,而是学舌,有些声音是我借来的,有些声音是我偷来的……比如说我现在和你说话的声音,是我以前在学校里偷来的声音,也是我学来的第一个声音。”
“你不是在那个……福利院里长大的么?”齐染问。
鹦鹉摇了摇头:“油彩和你说得?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没被送到那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我爹把我带大的,他在那孤儿院附近开了个小饭馆,所以我认识了青蛛他们。”
齐染有些好奇:“所以你是到了十二岁,才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病症?”
鹦鹉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我在念小学的时候,和我做同桌的女孩对我很照顾,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学习好,声音也好听……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哑巴,他们要么是觉得我很奇怪,要么是觉得我很可怜,我宁愿让她们觉得我很奇怪,也要好过可怜,但那个女孩不一样,她是个很善良也很细心的性子,所有人都喜欢和她相处……所以我也是有点嫉妒她的。”
“在十二岁的时候,要小升初了,她和我去的学校不是同一个学校,她去的是一个重点初中,而我去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初中,在那里我没有交到新朋友,”鹦鹉慢慢说道,“我在想如果我会说话,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站在了镜子的面前,想要尝试着开口说话……奇迹就那么发生了,我真的说出声音了,还是我最喜欢的声音,是那个女孩的声音,但在之后我就开始恐慌了起来,因为我怕被别人听到,所以我依然没有说话,继续装成哑巴的样子。”
“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我开始关注身边那些好听的声音,想要学会她们的声音,可是很快我就发现做不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就在我疑惑为什么自己说不出来声音时,我爹带我去了医院……不是我生病了,是我奶奶生病了,”鹦鹉的嗓音很低,“我们家没钱,所以当然是不做治疗的,我去看了奶奶,她握着我的手……她总是喜欢握着我的手和我说话,整个人都是皱皱小小的一团,我看着有些难受,大概是过了半年,她就去世了。”
齐染安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安慰话语本身是并没有任何用处的。
“抱歉,一不小心说太多了,”鹦鹉摇了摇头,“你呢?你的病症是什么?”
“很正常,”鹦鹉点了点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而是由你身上的标签来决定的——就如同我现在也不信你没有病症一样,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是执行人,所以我不信你没有病症,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是坦荡,干脆利落地,齐染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女孩的性格了。
“你这句话,我有个朋友也说过,”她无声笑了笑,“你们性格也挺像的……没准你和他也能成为朋友。”
“这种话得等出去之后才能说吧,”鹦鹉叹了口气,齐染发现这女孩有些时候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这种flag感觉有点糟糕啊。”
齐染刚准备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推开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站在门侧边的鹦鹉将枪抵在了那推开门的青年的后腰上,嗓音很低,“举起手来,或者我直接开枪——”
鹦鹉脸颊略微有些涨红,重新调整好了枪械,继续压低嗓音:“来做什么的?”
青年略微俯身,将钱包放在了地面上,鹦鹉踩住了那钱包,略微弯腰捡起,枪口至始至终都指在青年身上。
“真聪明,”青年笑了笑,夸奖道,弯腰将枪和钱包一起捡起,重新打开了保险,把枪递还给了鹦鹉,“看在你帮了那姑娘的份上,枪先放在你这里保管,出去后自觉点上交。”
齐染紧紧盯着那站在门口的青年,与记忆里齐欣说过的那些名字一一对应,可始终没有找到符合这么一个有些轻佻性格的青年的名字。
“身为平江一组的组长,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好在鹦鹉打破了沉默,齐染保持着对齐欣的扮演,安静倾听着接下来的对白,“乐云……萩?那个字是读qiu,还是di?”
“乐云萩,和秋同音,你说的那个字是荻,它是反犬旁,而萩是草字头加上下面一个秋,”青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嘿,帮个忙,把这些家伙搬进去——再说了,你们几个不也是一样年少有为么?我看了你的履历,这可不是一个十七岁未成年该做出来的事情。”
“真是奇怪的名字,”鹦鹉站起身来,来到走廊后顿时有些惊呆了,“你都做了什么?”
狭长走廊上,至少有十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看起来全部都是昏了过去——眼尖的鹦鹉看见了其中就有枯木鬣狗裁纸三人,这些人堆在一起,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怖。
“你知道我一个人搬这么多人有多累么?”乐云萩淡淡说道,“这些家伙但凡省点事,别幼稚闹腾,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全部搬进去,找个地方堆着就行。”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鹦鹉彻底有些迷糊了,把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拖进了房间里,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像是在当杀人狂的从犯。
这个叫做乐云萩的青年和她印象里的执行人都不太一样,他并不严肃,也不是那种很喜欢竖立条条框框的样子,倘若不是看见了先前的证件,她着实是没法相信这个人会是平江执行一组的组长。
“来找你救下来的那个姑娘,”乐云萩叹了口气,对屋子里坐在木板上的齐染说道,“袭击这里的那些家伙,我刚才抓住了一个,问出了一些东西,她们是为了你而来的,所以你接下来最好跟在我身边行事,明白了么?”
“你确定对方没骗你么?”鹦鹉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走廊里,打算去搬下一个人,“我怎么不觉得……”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地是支离破碎的惊恐支吾声——恐惧之下,她甚至一时间忘记了通过病症说话,而是发出了原本的声音。
乐云萩从房间里探出了脑袋,看清了从瘫坐在墙边的鹦鹉手中滚落开来的球形物件,鹦鹉几乎是哆嗦着瘫坐在地面,尽可能向着墙角退去——就在刚才的瞬间,她看清了刚才自己抱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从那狰狞绝望的表情上来看,显然不是什么舒服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