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染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的时间了。
在她的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正坐在椅子上,等待体检的传号,突然一瞬之间就天翻地覆,她像是块抹布般被甩飞出去,再撞在另一端的墙壁上,滚飞到了天花板上,最后再是落回地面,随后一切就断片黑屏了,就连一丝留给人惊讶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在经历完剧烈到仿佛要将骨头都给咳散架的咳嗽后,她才有些虚弱地蜷缩起来,尽管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在痛,仿佛像是有一百只袋鼠将她当作沙袋练习过拳击,她尝试着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左脚踝一点知觉也没有了,像是一块冰凉的死肉。
除了左脚踝以外,右腿与双手似乎都还留有知觉,肺部每一次呼吸有些灼痛,声响听起来像是老旧的抽风机,呼呼啦啦,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淤血一同咳出,眼前依然阵阵发黑,无处不在的痛楚让她保持住了短暂的清醒,她倒吸着冷气,慢慢缓解适应那些痛楚。
适应,对,适应痛楚,一如既往,反正躲避也是躲避不掉的,所以她只能去思考该如何与苦难更加舒适地共存。
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她仰面躺在其上,就连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水滴声滴滴答答。
周遭并不安静,远处似乎有很嘈杂的声响,视线里是安静的大厅,只是一片狼藉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方,像是有一台挖土机在这里横冲直撞地摧毁了一切,墙壁坍塌大半,露出了其中的钢筋混凝土,像是伤痕。
她再度尝试了一下,发现依然是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她虽然能够移动双手,但也依然只是在能够移动上,手臂的肌肉软得像是面条,根本撑不住地。
其实就算真的给她一把刀,她也没法做到真的往自己脖子上捅,这种勇气对她而言未免有些超纲了,齐染有些头疼地想到。
在此等千锤百炼之下,她着实感觉自己磨砺出来了一番好心态,但凡心态差一点的,面临这接二连三的突发意外,早就郁闷到想要找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算了,已经受够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爱谁谁吧,反正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废人了,阿翘小姐就算再黑心压榨,于情于理她也该休息一下了。
说来奇怪,当抱有了这种想法后,她居然感觉身体上实质性地轻松了不少,就连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浓重的睡意涌上心头,她就这样蜷缩着再度睡死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是被凉水呛醒的。
短暂咳嗽后,她下意识地舔了舔略微干裂的嘴唇,没法睁开眼睛——因为正前方向是手电筒的刺眼强光,她似乎不在那个大厅里了,而是躺在一张被拆下的木门上,
“终于醒了,”女孩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又有点耳熟,“怎么,大小姐,和保姆走丢了?”
齐染眯着眼睛,略微顿住,心说最要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女孩的嗓音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是熟悉,因为那声音正是当初在苏家大厦里遇见的四人组之一,裁纸,可问题是她现如今是齐欣的模样——而齐欣,似乎正巧与眼前四人不太对付。
“你最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男孩低声说道,齐染分辨出来了他的声音似乎是那个叫做鬣狗的少年,语气微冷,“不要让我们做什么会让你后悔,也会让我们后悔的事情。”
齐染摸了摸左脚踝,发现那里已经做好了简易的固定夹板。
“我是齐欣的妹妹,齐染,”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言简洁,“我的头发是油彩帮我做的伪装,作为代价我需要帮助她将你们解救出来,就这么简单。”
鬣狗略微顿住,他没想到会从眼前的女孩口中听到油彩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语——先前大厦里那果决狠辣的三枪让他着实有些心有余悸。
“随便你怎么说,”这一次说话的人换成枯木了,他的语气很是淡漠,“不管你是齐欣,还是齐染,对我们而言都没区别,想要从这里活着离开,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物件:“如果我觉得你口中有哪一句话像是谎言,我就一枪打爆你的脑袋——就像是你当初对油彩做的,或者说是,你姐姐对油彩做的,你喜欢哪种说法,就用哪种说法吧,明白了么?”
齐染有些无奈,心说这几个逃出来的逃犯,手里居然会有枪……执行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都被人骑脸羞辱了,难道就一点临时准备也没有么?她略微猜到了眼前的一切大抵是平江执行组本部被外来者入侵了,而这福利院四人组则是趁乱逃出来的,她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似乎比自己多不了多少。而这没准会是一个机会,对她而言的机会。
“行,”她闭着眼睛说道,“只是事先说一句,我也是第一次来平江执行组本部,之前我只去过二组,所以你问我关于这里的东西,我真帮不上什么忙。”
手电筒的强光被关闭了,她这才慢慢地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坐在面前的的确是那鬣狗等人,身上皆是穿着病号服,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枪。看着齐染似乎将视线停留在了枪上,枯木只是咧嘴笑了笑:
“和枪的主人借了,他们没反对。”
“我们来的路上,已经有很多尸体了,大多都是死于爆炸中,”鬣狗低声说道,“负二层的囚门被全部解锁了,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听说负三层也被解开了,所以我们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那里,来更高的楼层。”
齐染略微顿住,她听说过执行组的地下监禁处,正确来说应该不是囚犯,应该说是被禁足者,因为他们大多犯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情,就像是眼前的少年少女一般——毕竟真犯了严重事情的病人是没机会被抓捕的,大多都直接被当场处决了,只有本身罪不致死,并且负责案件的执行人正巧有闲心抓捕,以及监禁所里有空余房间时,病人才会有资格被囚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