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加入了她们的那些病症优越主义者们,才有资格被称之为是同胞。”
贺岭看了一眼正在打怪猎的南嫱,又看了一眼正在打数独的解留生,欲言又止:“那既然已经知道了会出事,为什么还让他们进去——”
“看窗外,”南嫱结束了讨伐,放下手中红蓝配色的机子,对贺岭说道,“你就不觉得街道上安静得有些过头了么?”
贺岭略微顿住,在南嫱说完之后,他这才发觉街面上的确有些太过安静了,就连一辆行驶的车辆也没有,倒是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的车辆停靠在街道旁,防窥探车窗里看不清其中究竟坐着什么人——但是其中一辆车的车牌他并不陌生,那是柏家长子柏桑楠的座驾。
“柏苏宋三家都来了,”南嫱说,“这是在表忠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些大少爷大小姐们既然敢来,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贺岭,放轻松,”解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我先前和齐染她说过的么?新世界的成员是一群没脑子的疯子,但领导他们的人是个聪明人——南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来管理这群疯子?”
“堵不如疏,给她们画大饼,然后告诉她们,想要完成那番美好的伟业,就必须要先暂且隐忍,然后再不停地给她们安排一个个小目标,让她们有发泄的空间,”南嫱的指节敲了敲车窗玻璃,慢慢说道,“就像今天,如果没猜错的话,肯定又会是像以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柏苏宋三家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都专门过来表现表现,走个过场——毕竟接下来就是中南执行人的大洗牌了,不管怎么说,混个脸熟,证明态度,总是没错的。”
“也就是说,不会真的打起来?”贺岭问。
“会打,但不会在这里打,”解留生笃定说道,“还记得论坛失效了么?”
“暗度陈仓?”贺岭感觉自己大抵有些想明白了。
解留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让我猜猜看,没准她们会弄出来点什么小动静,然后吸引……”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数道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声响彻了整条街区。
本就精神紧绷的贺岭反应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一层模糊如泡沫的透明薄膜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护住了身旁的南嫱以及解留生,可即便如此,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嘈杂声依然赶在了薄膜之前,先一步让三人短暂失聪了片刻,随后是巨大如同乱麻的耳鸣。
四面车窗几乎是同一瞬间全部碎裂开来,被那看似柔软的薄膜皆数拦下。贺岭竭力抬起头向车窗外望去,在他那略微眯起的眼瞳之中,映衬出了此时那建筑的凄惨模样——玻璃被全部震碎,碎片携着火焰一同如雨般飞洒而下,狂风席卷着浓厚烟尘,漆黑火光冲天而起,就连空气也被燃烧得扭曲了起来,原本安宁的街道变得混乱不堪,烟雾逐渐弥漫,像是一层深黑色的帷幕,逐渐将整座大楼全部吞没。
因为爆炸的余波,整条街道上的所有车辆都无一能够幸免,全部落得了凄惨的模样,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与那燃烧的崩塌声一同,构成了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解留生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被黑烟弥漫着的建筑,半点没理会贺岭的话语,贺岭刚准备继续问,这才注意到了解留生的耳朵正向下流淌着血——他的听力似乎因为爆炸而暂时损伤了。
贺岭刚准备寻找纸笔,南嫱已经先一步将手机递了过去,打开了备忘录,但解留生没有接过手机,只是翻身从副驾驶来到了主驾驶,动作匆忙,还没坐稳就发动了汽车,油门踩死向后倒车,贺岭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看见街道两侧的狼藉车辆像是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始倒车远离那正处于燃烧之中的建筑。
贺岭猜测多半是那倒霉的车主被爆炸的余波震昏了过去,然后正巧不巧地压住了油门,不然没法解释这与找死无异的行为。
就在那辆小货车撞碎了正门的玻璃门,势如破竹般地开入了冒着浓烟中的大楼后,不到五秒时间,那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楼再度发生了巨大的爆破,只是这一次的爆破有些奇怪,非常安静,只有浓密黑烟与冲出窗户的焰光,没有一丝声响,倘若不是耳旁依然有刺耳的车辆警报声,贺岭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就在那接连爆破四面后,诡谲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整座濒临破碎的高大建筑骤然扭曲起来,定格在了半空,以着逆时针开始旋转,仿佛像是有一个巨人,将那大楼像是橡皮泥一般地拧作了一团,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它最终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贺岭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离奇一幕着实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街面上,只有刺耳的车辆警报声,以及那原先执行人建筑所在处留下的一个巨大而死寂的坑洞。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解留生颤抖着打开了车门,从车内走下,在双腿离开座椅的瞬间,他险些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平稳住了身形后,他才继续向前走去,走到了那个巨大坑洞前。
他站在边缘,向着那深邃的巨大坑洞里望去,那个将近有半个足球场范围的巨大坑洞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有着将近三层楼深。
解留生死死地盯着那坑洞的底部,似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贺岭很快就明白了解留生在等待什么了,是深红色的水,那血一般的液体从最底部慢慢渗出,水平面逐渐向上,构成了一个深陷于坑洞里的湖泊。
它的深度,大致抵达了坑洞中的第一个四分之一,离地面还有将近六米高的距离。
“这是什么?”贺岭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随后才反应过来解留生的听力受损了。
“血湖。”
可解留生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嗓音很是嘶哑,贺岭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解留生,仿佛那深坑中的水不是水,而是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水平面每上升一点,就意味着又有新的死亡诞生,”解留生低声说道,“等到湖填满时,就意味着血湖完成了。”
贺岭骤然明白了眼前深坑中的湖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沙漏——从未有过如此暴戾的计数手法,也没有过如此嚣张的示威,他将视线投放在了那巨大的坑洞上,究竟要死去多少人,才能够用血将其填满?
“可现如今已经有四分之一被填满了……”贺岭望着那坑洞,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二百六十万的四分之一是六十五万人——这栋大楼何能何德能塞下六十五万人?
“去掉万,就合理多了。”南嫱低声说道,“也就是说,这栋楼中此时有二百六十个人,在先前的爆炸中,死去了四分之一,也就是六十五人左右。”
“没必要想那么细,这只是个象征性的意义,”解留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上车,希望柳绪的那辆车还能启动,我们回去把东西都拿上,然后去爬山——希望能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
“她们呢?”贺岭压低声音,“我们……不做点什么?就这样直接走?”
“留在这里也只能干等着,只有血湖被填满,或是血湖的主人死去,大楼里的其他人才能安然离开,”解留生淡淡说道,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我们先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她们如果死了,之后我们来收尸,如果没死,她们出来后联系我们,我们再来接他们,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贺岭有些难以接受就这样直接离开,看了一眼注视着血湖的南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