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涨潮的大海一样,迅速地淹没着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归一教众们认为深海信徒伤害了他们的父,深海信徒们认为归一教众先挑起的这场混乱。
而如同海藻一般的,不明所以的普通镇民们也强制性的被混乱裹挟着,加入了这场乱斗。
不过好在港口镇还没信教的镇民已经算是少数中的少数了,这些出工不出力的人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几乎所有的归一教众都冲了上去,只有圣安宁者在轻抚蕊的背部,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父将嘴里的内脏碎屑全部吐出来。
是的,就连疯子也冲了上去。
虽然疯子也是蕊的血亲,但疯子的资质尚浅,他没有经历过哪怕一次圣安宁者给予蕊宁静的事件。
所以他与其他的归一教众一样,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认为是深海信徒搞的鬼。
但是疯子并没有足够的武力来支撑他加入这场混战。
就算疯子的实力没有被长时间不眠不休以及精神高度紧张折磨,他充其量也只是个港口镇的卫兵,也仅仅参与过三起驱赶深海信徒的事件。
而且他仅限于驱赶,并没有品尝过除了蕊以外的鲜血的滋味。
所以疯子只能站在人群中,时不时地偷偷张嘴,用自己新生的眼珠观察着战场的环境,然后对那些愤怒的教众们下达吗正确且及时的命令,让他们多杀几个深海信徒。
“为了父!”
为首的归一教众尖叫着,此时她的身躯已经被三把生锈的尖刀贯穿了。
但她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屹立在战线的最前端,用早已被撕裂的喉咙呼喊着带血的战吼,并用修长有力的胳膊击打着面前的所有人。
即使她的一条胳膊已经从中间段成了几节,但她依然将其当作鞭子,狠狠地用坚韧的皮肤抽打眼前的深海信徒。
在她的疯狂下,已经起码有十个深海信徒因她而死。
跟在她身后的归一教众们也被她的英勇所鼓舞,再加上疯子一直在人群中高喊着归一教会的教义,以及大声赞美父的名字。
一时间让归一教会比深海教会还要狂热,诡异。
“注重肉体归一的弱者!思想岂是能忽视之物?!”
为首的归一教众尖叫着,辱骂着,否定着深海教会的教义。
但她并没有将深海教会的教义完全弄明白,在安东劝说众人加入深海教会时,她已经里愤怒只有一步之遥了。
然后在安东说过为大群奉献,成为同胞后,她擅自地认为深海教会只是强调肉体归一,直接高声叫骂起来。
而安东后续的解释并没有传入她的耳中。
这并不妨碍她将深海教会视为最可恶的异端。
“亵渎之物!”
“归一怎能被此等戏言亵渎?!”
她用嘶哑的喉咙审判着深海信徒的罪行,就算她的肺部已经将伸缩幅度拉到最大,但依旧快要供给不起她所需要的氧气了。
浑身上下都在哀嚎,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面前的异端是如此众多,就算立刻让她恢复体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杀死。
然而就在这个情况下,她依然选择站在最前线,带领着她的同伴们,用早已断裂的刀柄以及粉碎性骨折的一条胳膊击打着面前所有的敌人。
她狂热的战斗姿态鼓舞了所有归一教众,他们也和她一样,高呼着归一教会的教义,用自己的行动来审判异端。
“深海同胞还没来吗?”
安东终于能站起来了,为首的归一教众对他的肚子造成的伤害现在还在折磨着他的痛觉神经。
但安东现在不得不站起来,他需要立刻整合并领导深海信徒们,让他们有组织的对抗那群已经走火入魔的归一教众。
“马上就到了,主教。我已经闻到它们的味道了。”
安东身边的深海信徒回答道,尽管他的效率已经很高了,但安东依旧在怀念他最器重的亲信,也是安东受伤后第一个冲过去报复的深海信徒。
但是那位深海信徒已经被归一教士杀死了,这是港口镇中第一个死于冲突的人。
整个港口镇已经完全和老镇长还活着的时候不同了,两群极端的,疯狂的,扭曲的,失去理智的,无法无天的乌合之众们打在一起,让血迹充满了整个广场。
好在拾荒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港口镇了,这让那些拾荒队员们能迟一点看到港口镇的惨状。
而在这场如同圣战一般的冲突中,为首的归一教众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身体里又被那些后续围上来的深海信徒们嵌入两把长戟,整个腹部被剥开,一根长矛从肩膀刺入,从胯部刺出/
但就算如此,她依旧站立在战场的中央,即使耳羽已经被尽数扯下,喉咙中插了一把尖刀,她也在拼命地忍耐着痛苦,用尽全力蠕动着喉咙,想要再次呐喊出归一教会永恒的,神圣的教义。
但喉咙上的破洞只能让她发出呵呵的抽气声,她的手脚已经全部脱力,骨头也断的差不多了,她只能坚持站立,用这种方式鼓舞着同伴。
就这样,在战场的中央,一个立着的雕塑成为了焦点,她向所有人展示着信仰的狂热以及对父的无尽忠诚于献身精神。
但凡听到她抽气声的深海信徒都会手脚发软,失去力气,他们害怕其他的归一教众也会和她一样,屹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是一旦让归一教众听到她的抽气声,无尽的勇气与力量会从他们的心中凭空诞生。
是啊,就算死亡也不能阻止我的忠诚,就算成为屹立在战场上的雕塑也能为父献上所有,那么我们还怕什么呢?
唯一要怕的是敌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少,自己可能无法像雕塑一样砍下足够多的头颅,从而让父受到的侮辱无法洗净。
当然,安东也注意到了战场中央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塑,他在第一时间大吼大叫着,让深海信徒们尽快将她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