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东西都会有一条引线,它们通常都是千奇百怪的,不会让人如此关注的小事件。
这些引线就像是有着漂亮翅膀的蝴蝶一样,每一次煽动,都有可能带来一场恐怖的海啸。
而现在,蕊也点燃了一根引线。
尽管蕊在平时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有一件小事重新唤醒了蕊的回忆。
这根引线在蕊的脑海里燃烧着,绽放着,它用自己的躯体点燃了如此绚丽的火花,并让高温顺着自己的躯体行走,直到自己的躯体化为灰烬。
而这根引线的尽头,则是蕊一直想要避开的东西,也是蕊唯一恐惧的东西。
蕊对肉体上的伤害有着很高的抗性,他已经将代表死亡的红线往后挪了又挪,并且意识到自己的肉体能承受巨大的伤害。
但在精神上,蕊还是比较脆弱的。
这就是他如此急切地发展自己的教会的原因。
来自往日的沼泽一直在蕊的脑海中盘踞,它将一切的记忆腐蚀,只要蕊触及到一点和沼泽相关的记忆,蕊的想法便会不由自主地向沼泽中滑去。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黯然褪色,蕊开始听不见在自己身后欢呼的归一教众以及不断尖声嘲笑安东的疯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法言说的噪音,有点像耳鸣,但这种声音确实如此强烈,如此顽固,无论蕊如何挣扎,如何甩动头颅,张大嘴巴,都无法驱散这种噪音。
随后,蕊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色彩,这些色彩无时无刻不在变幻,它们从混合起来但依旧泾渭分明的三原色扭曲成不断闪烁的色块,这让蕊的眼睛变得模糊,浑浊。
蕊暂时失去了观察外部以及对外部信息做出反应的能力。
紧接着,强烈的,带有明显痛苦的回忆让蕊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但他的身体却在短时间内没有大动作以及激烈的应激反应。
当蕊的身体开始在圣安宁者与疯子的簇拥下微微颤抖的时候,蕊的脑海中早已变为不断沸腾的海洋。
覆盖在海洋表面的薄冰终于支撑不住海面下汹涌的浪涛了。
“父?”
细心的圣安宁者发现了蕊的异动,他立刻用宽大的手掌抵住蕊的后背。
然后圣安宁者清晰地感受到了蕊身躯的颤抖,以及蕊逐渐粗重的呼吸。
“父,请稍等,我这就给予您安宁与平静。”
圣安宁者如是说道,随后他高高抬起宽大的手掌,在空中握拳,然后圣安宁者的另一只手托住了蕊的胸口。
蕊没有抵抗也没有拒绝,他默认圣安宁者在归一教众们的面前做出如此‘亵渎’的动作。
彭——
在归一教众以及深海信徒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下,圣安宁者用力击打蕊的背部。
蕊的身躯无法承受圣安宁者带有巨大力道的攻击,他如同破布一样随着圣安宁者的拳头一起向前倾斜。
但圣安宁者的另一只手掌完美的阻止了蕊倒向地面。
“咳啊!”
蕊的内脏在圣安宁者的击打下已然破碎,在体内化为流动的碎块以及鲜血。
蕊张嘴,将身体里破碎的内脏吐了出来,然后不顾身体的疼痛,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与呼气。
就在蕊吸入第一口空气时,蕊的内脏已经恢复原样了,随着内脏的新生,原本的碎块也从蕊的嘴里涌出。
但蕊并不在意,即使这些被血迹包裹的内脏碎块会因为自己的呼吸进入到气管之中,蕊依旧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剧痛让蕊的眼睛重新得到了注视事物的能力,让他的耳朵重新得到了倾听的能力。
没错,这就是蕊给予圣安宁者的职责,让他把自己从往日沼泽中硬生生地拉出来。
虽然这种情况在蕊和圣安宁者看来都是十分平常的,但其他的信徒,包括疯子在内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让他们下意识地认为并不是蕊自身变成这样的,而是那些对面的,妄想与父相提并论的,罪该万死的异端所干的好事。
每一位归一教众的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愤怒,随着蕊不断的抽气声,这些愤怒变得越来越旺盛。
最终,血红色的愤怒开始覆盖理智,所有的话语和想法全部变成想要将对面撕碎的强烈欲望。
“异端!”
终于,一位忠诚的归一教士忍耐不住脑海中的沸腾的狂怒了,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在朝安东呐喊着,咆哮着。
随后,这名狂热的信徒直接朝安东冲了过去,并从斗篷中伸出自己细长的胳膊,用拳头直击安东脆弱的腹部。
“噗!”
归一教士的细长胳膊蕴含着比他看上去更加巨大的力量,当拳头接触到安东的肚子的时候,安东也感觉到了内脏在哀嚎。
随后,安东不由自主地喷出了一口血,然后这位可怜的阿戈尔人跪在地上,脆弱的呻吟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已经错位了。
而且很有可能有些内脏已经碎裂。
“你们!刚刚!干了!什么?!”
深海信徒中最虔诚的一位也反应了过来,他出离愤怒了,一边质问着刚刚出手的归一教士,一边率领着同胞朝那位归一教士冲了过去。
而归一教众也不会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同伴被一群异端殴打致死,那些认为自己很强壮的信徒也自发的走了过来,站在那名出手打伤安东的归一教士身边。
他们每个人都解开自己的斗篷,大大方方地露出那些已经因为享用圣餐而变异或者增生部位,就像是亮出兵器的勇士一般。
现在的他们就像一群英勇的卡西米尔骑士,手持长枪,身骑骏马,面对着乌泱泱朝自己冲过来的乌合之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战意与坚定。
如果在平时,这位深海信徒在愤怒的时候安东总是会阻拦他,因为安东不希望这位十分具有潜力的同胞被一些微不足道的冲突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