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冲突之中,最能让人害怕的不是对方实力的完全碾压,而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改变。
至少前者能让冲突之中的领头人对这次的事件有大概的了解,一些佼佼者甚至可以因此预判冲突的走向,从而让自己这边的赢面更大。
可是后者却能给场上的所有人的眼睛蒙一块厚布,让他们失去对事情的判断能力。
而安东则遇到了冲突中两个最令人害怕的事情,起码现在是。
原本安东天真的以为深海信徒们的人数较多,可以将那些归一教众压制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满口胡言的,疯疯癫癫的归一教众的武力值出乎意料的高。
藏在斗篷下的瘦弱身躯能爆发出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最瘦弱的归一教众都至少需要三名深海信徒同时出手才能将其暂时性的压制住。
所以,当归一教众打算将动手动脚的冲突转变为口头骂战的时候,安东也没有组织。
双方暂时的领头人们飞快地收拢着伤痕累累的手下,然后空出一片面积足够的空地。
紧接着,他们就在曾经老镇长宣布新港口镇建立的广场上,对异端进行激烈的抨击。
那些没有加入任何一边的镇民们也被越来越严重的事态逼迫着站队。
大部分不明不白的镇民们加入了安东带领的人群中,只因为安东是港口镇新任的镇长。
尽管在他的带领下,港口镇一天不如一天,但镇民们依旧在幻想着安东能像老镇长一样,将港口镇一次又一次地带出困境。
其余加入归一教众的稀少镇民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亲人和朋友是归一教众,比起支持安东,镇民们还是更倾向于支持自己的朋友以及血亲。
就算如此,深海信徒们依旧骂不过归一教众,因为安东的一句话,那些不怎么正常的归一教众们变得更加激动,他们认为安东在羞辱他们。
尽管安东也不知道为什么。
随着归一教众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他们口中出现的伊比利亚粗口以及污言秽语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以及越来越粗鲁,不少深海信徒也开始回击。
很快,骂战这种东西已经不能满足归一教众以及深海信徒想歼灭异端的需求了,又一场拳拳到肉的冲突即将出现。
然而就在这个时间点,和深海信徒们吵得面红耳赤的归一教众突然闭嘴了。
就连归一教众中最急躁最粗鲁的家伙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口中带有侮辱性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变化出现了。
就连安东以及深海信徒中最聪明的家伙都不能明白的情况下,归一教众们就像乖巧的鹌鹑一样,紧闭着嘴,靠在一起。
只有他们每个人脸上不难看出的激动能告诉深海信徒们,他们并不是认输了。
很快,归一教众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如同一群抵御寒冷的企鹅一样,互相拥挤,碰撞,然后一片空地突兀的出现在人群中。
归一教众们攒动着,他们如同偶像崇拜一般簇拥着人群中的三个人,离着三个人最近的家伙甚至开始欢呼。
归一教众开始变得如此狂热,如此癫狂,这让安东有了一些联想。
当时安东在接触深海教会的思想的时候,就有一位被其他陆上同胞簇拥着,他们的欢呼声让自己失去了起码五次沉思的机会。
在事后,安东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朝那些已经冷静下来的同胞询问,他们簇拥的对象是谁。
那些人只对安东说了两个字:
“主教。”
而现在,安东脑海中的回忆复苏了,他也明白过来,那些归一教众们簇拥的到底是谁了。
被簇拥着的三人越走越近,但由于归一教众们太过狂热,安东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孔,只能看见其中有一个胖子。
尽管如此,安东也无法猜出这三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甚至认为,这三个人和自己一样,是早就潜伏在港口镇的卧底。
然而,等到被簇拥的三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安东才发现自己的猜测错得离谱。
一个是前一段时间在港口镇闹得沸沸扬扬的,相传独自抛弃了妻子和孩子,逃离港口镇的家伙。
如今他已经变得很胖了,笨重到仿佛摔倒了就爬不起来。
另一位是港口镇的卫兵,以前的他总是高昂着自己的耳羽,披着简陋的皮甲,紧握长戟一遍又一遍的在港口镇中巡逻。
如今这位曾经的卫兵已经失去了双眼,和其他的归一教众一样,身披厚重的斗篷。
他双手紧握,低着头,一边跛着脚缓慢行走,一边在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
然而走在这两个人中间的,是港口镇最新的居民,如今的他依旧是如此完美,如此漂亮。
但这三个被归一教众簇拥着的‘主教’却能让安东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诡异。
这些奇妙的感觉如同海浪一样,时有时无,但给安东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是你?”
安东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和不适感了,他直接开门见山地朝蕊质问道。
蕊抬起头,用略显空洞的眼神望着安东,站在原地不说话。
原本蕊打算在港口镇传教的,没想到在自己布完道之后,安东已经将港口镇上所有的镇民叫到广场上来了。
结果蕊也打算插一脚,在给予疯子梦寐以求的眼珠之后,蕊立刻带着圣安宁者和疯子朝广场走去。
不料,蕊在赶往广场的过程中被偷袭了。
别误会,这里指的并不是物理上的,能对蕊造成伤害的偷袭,而是精神上的偷袭。
往日的沼泽再一次侵蚀蕊的脑海了。
一切的一切是源于港口镇地上的一个破烂的玩具黎博利娃娃。
现在的它已经满目疮痍,泥水与尘土在它的身上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污垢,遮盖住了它身上所有的颜色。
就连那雪白的棉花都被染成亵渎的颜色。
尽管如此,蕊依旧能看出玩具黎博利娃娃上面用针线缝补的痕迹,这些痕迹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它们完美地避开了一切会影响到玩具的部位,让它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它曾经被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这让蕊清楚的知道,这个玩具,曾经也是某些人最珍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