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之首的清风从向阳城衙门出来,只觉心绪沉重,便似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磨盘一般。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子,倒出一粒朱红色养心丸吞入腹中,心头郁结这才稍稍好了些。然后他也不转身,淡淡问道:
“城中布置的如何了?”
四大名捕之二明月比清风年轻些许,但身材比清风足足高出一头,铁塔一般的好汉,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走马,实在是与他这明月的绰号不沾一点边儿。听老大清风这么一问,瓮声道:“老大,向阳城十二座城门已然全数封闭,无缁衣卫手令,任何人不得通行。府兵也上街去客栈搜查来往行人了。城中的告示也已四处张贴。”
清风嗯了一声,又道:“玉堂,跟我说说,你觉得仅凭你我四人,加上向阳城这三千府兵,能捉得住苏谨科么?”
四大名捕老三绰号金马,老四绰号玉堂,感觉与清风明月两人不似同道中人。实则是前朝一位大文豪诗句“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而来。四大名捕换了一代又一代,绰号也变来变去。老四玉堂便是早先出言不逊那少年人,闻言便呵了一声,道:“我觉着不行。人多若是有用的话,一年前他闯宁王府邸盗《清明上河图》,宁王几乎把杨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照样被人家得手。依我之见,吕成作为诱饵已然没有保住,再想抓他破绽最大的‘现行’,不知道要——”
一声霹雳大响,把玉堂的话硬生生截断。老三金马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憨态可掬,不由得哎呦了一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高声道:“这雨停了眼瞅着放晴,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雷呀?”
然而雷声过后,玉堂后半句话也没说出口。但见他愣在原地,便似神游天外一般。他黑布蒙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清风一怔,心道难不成是被这天地之大音给吓掉了魂?咳嗽一声,低喝道:“玉堂!回神!”
玉堂一个激灵,连忙道:“我没事,我没事……就是被打雷吓了一跳。嗯……我刚才说到哪了……对。因为此人过往杀人从未用过什么机关毒药,所以咱们本来的打算就是趁苏谨科动手现身的那一刻抓他。虽然没能抓他的现行,但眼下三千府兵归我等调遣,总归是有法子的。“
清风皱眉,道:“这和你适才所言南辕北辙,莫不是这一声雷给你打出什么好主意了?”
玉堂迟疑片刻,道:“也说不上什么好主意。”便一躬身,语气郑重,道:“清风,可否把调遣府兵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清风摇头,道:“胡闹,你连个办法都没有,开口就要调兵?”
玉堂一跺脚,声音也略高了些,道:“那苏谨科不是一般人物,想抓住他……必须得听我的!”
四大名捕之中,明月擅长打头阵,金马擅长笼络人心,玉堂擅长出谋划策,而清风则擅长用人识人,因此其余三人也尊他为首。然而玉堂此番一开口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可是从未有过之事。清风心中疑云大起,来回走了两步,道:“把握有几成?”
金马一挑眉毛,笑道:“这不是那西洋术数的说道么,没想到少爷您还懂这个。”
早在大燮朝的时候,中土人就已经知道出了昆仑山向西,尚有一片广阔天地。最西边的西洋诸国,把当时燮朝连接西洋的道路称作“丝绸之路”。就在前朝,也就是大源朝,史书记载,就有个叫马波罗的人物从西洋来到中土游历。到了本朝,虽然自成祖年间七下西洋之后就颁布了禁海令,那不过是民间再也没有商船经过马六甲通航大食国以及欧罗巴诸国。以四大名捕这种缁衣卫上层的地位,自然有能力接触到西洋的玩意儿。不过这位玉堂“少爷”,平日里不大看得上这些奇技淫巧,怎么忽地也能拽两句阿拉伯数字出来了?
玉堂不由得咳嗽好几声,道:“说错了,说错了,八成,我有八成的把握。”
清风眉头紧锁,又道:“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又是如何?”
玉堂再次眨眼,道:“剩下二成……便是那苏谨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能让他杀出三千府兵的包围再杀出向阳城城门去。”
清风不由得眼角抽搐一下。玉堂的意思就是,苏谨科此人竟然有两成的可能性,其实是绝世猛将,项王再世一样的人物。不过想起那如鬼似魅一般的武功,他心中也没了底气。
“好……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衙门调兵吧。顺带,我们其余三人,也都听你调遣。”
玉堂一愣,不由得声音小了下去,道:“老大,你……此话当真?”
清风喝道:“让你去你就去!”说着从怀中摸出自己的缁衣卫令牌,随手抛给玉堂。那令牌黑玉雕琢,正面刻有“校尉 凡遇直宿者 凭此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背面则是“清风”二字。玉堂伸手去接,竟显得有些慌乱,险些把牌子掉在地上。待到他匆忙收好,清风这才道:“听你的打算,还是要围堵了?然而向阳城如此之大,三千府兵,也难保堵得住苏谨科这样的高手啊。”
玉堂眨眨眼,道:“总之,咱们先回衙门,看看城防图吧。”
清风、明月、金马三人自然不可能知道,缁衣卫四大名捕老四,绰号玉堂,真名陈浅川的心中,有一个声音正在对着他低语:
“道祖分灵有令:
捉拿苏谨科
成功活捉苏谨科,奖《传习录》卷一
清风、明月、金马每存活一人,奖四方气运各二十刻,三人皆存活,则额外奖宝刀‘仿作·大夏龙雀’一柄
接受此敕令起,陈浅川将暂时获得技能‘如臂使指’。以缁衣卫校尉所依托大胤朝之四方气运为基础,向阳城一城之内,凡置于陈浅川麾下者,令行禁止,战情传递,瞬息可至。本次敕令中,向阳城军事力量留存六成以上,则本技能将作为奖赏下放
提示:苏谨科虽不滥杀无辜,但也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
仅限本次敕令失败,无奖无惩。”
…………………………
………………
…………
……
苏谨科摇晃着站了起来,低声道:“我没事。”便重新撑起纸伞向前走去。师妹紧紧握住他撑伞的手,娇嫩的掌心略有些冰凉。苏谨科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努力平稳步态,一边在心中道:
“你是什么人?”
他之所以在心中问话,是因为他的感觉告诉他,那个声音,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至少在这八丈方圆之内,没有第二个人听到。那声音……是直接传入他脑海的。
然而苏谨科的脑中听到的回答却是一阵怪响,像是撕扯宣纸,又像耳鸣嗡嗡之声,过了足足三四息,那声音才断断续续道:
道祖分灵有令——”
这都是什么?明明每一个字苏谨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只有“道祖分灵”这四个字他大概能揣测出来。
吴先生的《西游记》,许先生的《封神榜》,里面就有“道祖”这号人物,是把上古春秋时的老子、庄子都写成了神仙。什么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之类的。至于这分灵,意思想必是,这不是道祖本人,是他一缕意念罢。
这般把话音直接送到脑海之中……当真是神仙手段无误了。这人自称是道祖的分身,难道世间真如他所料,自有隐士高人?不过这道祖分灵说的这些怪话,语气平板,毫无起伏,不似生人,着实古怪……
然而那“道祖分灵”的声音又一次断续起来,这一次是:
“0号端口强制开启,侦测到未授权通信——”
仿佛是要盖过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一般,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仿佛是无数个人的声音同时开口,显得模糊难辨,却又比那道祖分灵多出了不知多少的“人味”。
“不要依赖系统。”
“系统?”苏谨科立刻明白了那第二个声音想要表达的内容。紧接着道祖分灵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道祖分灵有令:
观察、归纳
本敕令无论成功或失败,均无奖惩。
道祖分灵已失去评审权限。”
原来如此。苏谨科花费了大概五六息的功夫,明白了这一连串内容的大概含义。
这个来历不明,说话语气不似生人的存在,自称道祖分灵,但实际上应该是叫做“系统”。若是以说文解字来想,系统,是统括之系谱,还是更厉害的,统御之系谱呢?这个系统,究竟有多厉害?
不过它再厉害,也似乎没有那第二个声音厉害。那第二个声音打断了系统的意图,甚至于似乎是把它打坏之后又强行弄好了。
苏谨科想到此处,久违的背后冒出冷汗。他丧失喜怒哀乐至今已有十二年,如今他竟然有余力感受到了一丝丝名为“戒惧”的情绪。他方才不久还在想着世间是否还有他这般的能人异士,结果能人异士真的到来,他竟然无法“看透”对方。
……不对,这系统说的什么“道祖有令”……是让他“观察、归纳”?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苏谨科再次发问。
第二个声音就此沉寂了,回答的只有系统的声音。
“道祖分灵有令:观察、归纳,仅此而已。本系统已脱离道祖分灵体系,无法提供来自体系的一切奖惩功能,亦无法准确评估宿主苏谨科的行为。”
苏谨科心中一动。这个系统,既然自称分灵,又是“脱离”“体系”,也即是……
“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人得到了道祖分灵系统?”
“连线受到限制,调用预存离线数据
总人数:不明
本地人数:3。”
本地,是指这向阳城么?竟然有三个人?会是谁——
苏谨科的念头到了此处,硬生生的一滞。也许是方才那系统突然出现,又与那神秘莫测的第二个声音一阵“交锋”,竟然让他暂时放松了对周围的注意。这个时候苏谨科缓了过来,才发觉自己的眉心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淡淡光芒,如同深夜中乱坟岗里的鬼火一般,色作青白。而自己身边的师妹……
她的眉心深处,也有一点光芒,色作碧绿。
……其余便再无异状。师妹的心跳、血行均无异常,正在缓缓平复,显然除了被自己突然头疼吓了一跳,便再也没有什么了。自己眉心的那团光芒缓缓脉动,仿佛有灵性一般;而师妹眉心那一点碧绿色光芒,却是一动不动,且光芒较自己远为微弱。
“道祖分灵,你能看见我看见的么?”
“执行指令,共享视野。
警告,宿主接收的信息密度已超越正常人类大脑的处理极限,建议学习技能‘认知过滤’。“
……果然。苏谨科的心中只是产生了一丝近似明悟的感觉。十二年来他被迫不眠不休,看着这八丈方圆之内的一切,相较他六岁以前的人生,两端经历之中认识世间万物的方法有何不同,他自己当然最清楚了。现在苏谨科只是确信他自己绝非常人而已。
但是他关心的肯定不是这个。
“我眉心深处那点光芒,以及师妹眉心深处的光芒,就是道祖分灵么?”他再次发问。
“宿主所指之‘光芒’,是宿主认知中‘灵魂’的呈现。本系统绑定所有宿主的灵魂,与之共生,但宿主所见之光芒,并非本系统之终端。”
苏谨科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似是要把那团光芒从眉心深处拽出来一般。这个系统的意思显然是,那团青白色的光芒盖住了道祖分灵系统真实的模样,而它本质上是自己的灵魂的模样。
于是苏谨科做了一件他十二年前就开始做的事情:观察自己。
在最初获得这不可思议的天赋之才的头几天,苏谨科浑浑噩噩,无时无刻不处在昏迷的边缘。在那之后,眩晕稍稍减轻,而苏谨科发现自己并没办法“不看”周遭的万事万物,于是他为了减轻心神负担,让自己不再那么晕头胀脑,就首先把这眼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就如同那些道家典籍一般,他看见了自己的五脏六腑,骨骼血肉。在医馆中看到的医书成了他最初借此判断自己身体的准绳,虽然不久之后,他就发觉医书相比自己所能看到的,有很多谬误之处。他也想过,自己的特异之处究竟是怎么来的。他蒙住眼睛,但依旧“看”得见;他丈量过自己观察的范围,发现那个中心点正是位于自己的头颅正中央。此外,他也没看到什么所谓的“三魂七魄”。
然而就在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在道祖分灵出现之前,他一直无法看到。换而言之,是道祖分灵让他看到了一直以来就存在的他自己的东西。
这就有些意思了。道祖分灵建议他使用什么“认知过滤”,它果然能影响自己究竟能看到什么。
他不由得一激灵。因为他想起来了那只说了一句话的声音,那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难以名状的声音。
他叫自己不要相信道祖分灵,是否就是因为道祖分灵会干涉他自己这份天赋呢?
它到底在哪里?
苏谨科“凝视”着自己眉心深处的青白色光芒。
然后,他的世界悄悄的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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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向阳城自古便是中原兵家必争之地,与不远处的范城互为犄角,守望相助,是络水以北最重要的要塞,向阳——范城一线若破,则江南之地门户大开矣。因此哪怕眼下大胤朝主要的外敌还在北面和东面,向阳这块“腹地”也依旧是布防森严。
此刻,四大名捕排行老四的陈浅川,拿着清风的缁衣卫令牌,来到向阳城府衙,开口就要城防图。守城的将军吕成死了一个时辰都还没到,向阳知府王思正虽然腹诽不断,却也不敢对缁衣卫说半个不字。很快,那张足有六尺见方的向阳城布防图便拿了出来。陈浅川站在那张图形面前,在他眼中,那张图形上的线条一根根亮起,在那些大街小巷之中,他很快找到了向阳城府衙所在。那里聚集了三个蓝色光点,以及一个红色的光点。
他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是无师自通一般,就明白了那些光点的含义。那三个蓝色光点,便是清风、明月、金马三人;红光则是自己。他闭上眼睛,而那发着微光的城防图便直接出现在自己脑中。图的右下角,还出现了一白一绿两个光点。白色的光点旁写着“苏谨科”,绿色的光点则写着“黄不雨”三个字。
陈浅川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向金马道:“老马,咱们缁衣卫的卷宗里,你有没有见过‘黄不雨’这个人名?黄山的黄,密云不雨的不雨。”
金马略一思索,便道:“从未听说过此人。江湖之中姓黄的不少,但是出名的却是几乎没有。怎么?少爷要查此人?”
陈浅川神色一肃,道:“黄不雨……此人极有可能是苏谨科的同党。一个人再武功盖世,终究独木难撑……现下一想,没有人从旁协助,还能犯下那许多大案,压根不可能。”
清风看了陈浅川一眼,把若有所思收回心中,道:“玉堂,接下来呢?”
陈浅川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不要惊慌。”
如臂使指,起!。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破军斩将,犁庭扫穴,威加四海,澄清宇内——
四方气运,加诸我身!
“清风、明月,金马,能听到我说话吗?”陈浅川在心中如是说道。
然而四大名捕的其余三人,都一脸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后。
“玉堂,你脑后,那是什么?”一向沉稳可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清风,竟然都双目圆睁,指着自己脑后的手微微发抖。一旁的明月则张着一张大嘴,目瞪口呆。金马更是惊的一趔趄,险些摔个结实。
“我怎么了?”陈浅川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三人的脑海之中,他本人也一脸迷惑。
“你脑后……那应该是……”清风眨了眨眼睛,努力思索词句。
“是‘四象’啊……”金马终于回过神来,“你的脑后,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在旋转啊。”
“……我看看。”
陈浅川的表情就不那么震惊了。随着那一声霹雳,那名为“道祖分灵”的存在现身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敕令他捉拿苏谨科,又赋予了他这“如臂使指”的本事,他就想到,无论接下来自己身上出现什么异状,都是有可能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铜镜,伸直手拿远了对准自己的面门,想要看自己脑后究竟有什么。
铜镜之中,他的脑后有四只小小的动物仿佛是佛像背后的光焰一般漂浮着。一只仿佛小蛇,但鳞爪俱全的青黑色小龙,两只龙角间可见风云萦绕;一只圆滚滚带着黑色条纹的白毛球,仿佛家养的白猫,口鼻中呼出寒气;一只火红色鹦鹉大小的雏鸟,浑身燃烧着绯红烈焰;一只黑色的小乌龟,尾巴上连着一条比蚯蚓粗不了多少的蛇,龟背上似有文字若隐若现。
虽然看起来不甚威严,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四大名捕其余三人,以及一旁跌倒在地的王大人眼中,那四只巴掌大的动物身上,散发出的是不折不扣的“万千气象”。
……也就是说,这就是道祖分灵所说的“四方气运”?
霹雳一闪即逝,但是在陈浅川脑海之中,道祖分灵与他交谈,可是用了很久很久。陈浅川年纪虽浅,但好歹在缁衣卫做到了四大名捕这个位子上,见识自然不会浅薄,心性也比常人敏锐缜密,他与那道祖分灵聊了许久,在那时,道祖分灵就说,天地既将生变,灵气复苏,万象都将更迭。似陈浅川这般官门中人,行的是“外儒内法”之道,一身本事,皆凭王朝之四方气运。四方,自然指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象了。届时不仅是他自己,缁衣卫这些校尉、指挥使;文武百官,都将身受气运加持。
至于自己,道祖分灵的说法,是因为他陈浅川“上应天象”,是天之骄子,故此先人一步而已。此次缉拿苏谨科,算是道祖分灵作为道祖的代言人,为陈浅川设置的一个小小考评。即便失败,也不会有所惩罚。
想到此处,陈浅川忽地童心大起。他心念一动,那袖珍的四象神兽,便都收敛气息,落在陈浅川衣袖肩头之上。他一伸手,那仿佛白猫一般圆滚滚的“白虎”便爬在自己臂弯之中。他顺手摸了两把那茸茸长毛,故作神秘道:“诸位不必慌张,这些玩意儿……以后大家会经常见到。眼下咱们还是着力缉拿苏谨科要紧——”
他话还没说完,脑海之中陡然间一声刺耳尖啸,仿佛万鬼夜哭一般,震得陈浅川脸色猛地一白。他怀中的白虎忽地起身,仰天一“喵”。
虽然那白虎看上去就像个白猫,叫声似猫叫胜过似虎啸,但是那反弓身子,仰天咆哮的样子,谁也不会认为那是什么家养的狸奴。府衙内堂之中忽地一阵微风,风中带着一股清凉,沁人心脾,清风明月几人登时觉得精神为之一震,见到那四大神兽的种种震惊、疑惑的情绪也消弭无形。陈浅川更是顿觉一股凉意从丹田涌起,直冲顶门,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心神。
那一声尖啸之后,陈浅川便听到了道祖分灵的声音:
“道祖敕令:
务必活捉苏谨科。
此敕令失败,宿主将神魂俱灭。”
……说好的没有惩罚呢?陈浅川的鬓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捉拿苏谨科要紧。我陈浅川的身家性命,可全指望几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