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黄天妙——或者说复苏的仙门祖师与楼五尘之间的赌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突然变回了符合一般人心目中仙门祖师印象的白发苍苍样子的黄天妙向楼五尘伸出了右手,然后楼五尘沉默着握了上去。
两个坚信各自正义的人,为了实现各自的主张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却仅仅只是向对方证明了自己的意志不会被击溃,最终的结论与最初依然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你帮我救世,我帮你离开。
只要接受了这一点,后面的一切其实都很简单。如何大兴土木,如何转换能源,如何充能灵气,如何构建法阵——这一系列的规划都早已在未来被推演了无数次,就只差动手了。
不过在此之前,楼五尘还是做了另一件事。他叫来已经渐渐开始觉醒自己先天道体“精神“特质的有雪,和自己一起理顺了黄天妙那早已打上无数个节扣像一团乱麻般的灵魂。
虽然黄天妙的寿命已到尽头,但将那一次次打结所虚耗的部分解放出来,却还是能延长到再支撑一次回溯,一次从世界终结之时回溯到他觉醒之时的回溯。
“好了各位,世界末日的景象马上就会显现,方舟离开的人员如何选拔,重构世界的方案和准备这些具体情况之前已经给讲过很多次了,大家可以趁这最后的时间好好想想,等大家见证了世界末日下定决心,就可以站到这个法阵中把自己的意志寄托给祖师带回过去,一起努力拯救世界吧。“
上述场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那个能寄托意志的法阵自然是由楼五尘提供的技术改进而来,这一次他们花了几乎所有的时间来做全世界人的思想工作,剩下的就只是世界末日的眼见为实了。
“天妙,马上要开始了,要负载全世界人的意志,你的灵魂真的能承受住吗? “
“老师。“黄天妙久违地如此称呼了楼五尘,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次,让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拧成一股绳吧。“
这一瞬间,太阳消失,天地崩灭,熟悉而又陌生的末日景象降临。不过这一次,世上却几乎没有惊惧、没有恐慌,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一。“法阵中响起冰冷的统计音。
随着遍布全世界的法阵渐渐亮起,黄天妙渐渐感到有某种东西像一层层轻纱笼上了自己的灵魂。就像冬日的雾霭,近看空无一物,可无穷无尽堆积起来,却成了一望无际的白,遮蔽一切。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十。“
修士到了筑基便能飞天遁地,而斩我境道人的神魂更该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此刻黄天妙却感觉自己的神魂是如此沉重,竟像是凡人的肉体被重力束缚在大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三十。“
灵魂上的感知反馈到肉体,黄天妙的身体竟重重地砸倒在地,深深陷入了学园都市广场那坚硬的水泥地中!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五十。“
“天妙!“祖师!”
怎么能不沉重呢,这可是整个世界所有人思念的重量啊。黄天妙心想。
黄天妙努力佝偻起身子,全身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对抗着并不存在的外力,流下了倾盆暴雨般的汗水。
“我可是……要丢下世界逃走的人啊!“
伴随着一声怒吼,黄天妙浑身的肌肉在神经超越极限的化学信号下纷纷断裂,豆大的汗水合着血水奔涌而下!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七十。“
这一刻,所有已向法阵寄托意志的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动了,在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中动了!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八十。“
黄天妙浑身是血,但他的双肘——准确地说,是他那刺破肌肉与皮肤的肱骨,却已经插进地里,拼尽全力将他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九十。“
此时的黄天妙就像一只断翼的大鹏坠在地面,却以一种让人怀疑那纤细胫骨随时会坚持不住撕裂般的姿态,一点点、一点点、又一点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抬起了头!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九十九。“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在颤抖,在随着那一只大鹏抬起头颅,展开那对折断的翅膀,挥动那双血染的羽翼,然后……
“已承载意志人数,百分之百。“
黄天妙的身体寸寸崩毁,道人之躯分解,灵气飞扬化作流光,可所有人却感觉到自己的意志随着那只大鹏猛然振翅,仿佛带着整个世界一般拔地而起,冲天而上——
——背负青天,莫之夭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