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西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未来——这并不是指黄天妙给所有人带回来的关于世界末日的记忆中的未来,而是一种更加切实、也更加荒谬的幻象。
就比如此刻,她站在那向下的幽邃台阶上方,虽然还没有踏入那关押着红莲道主的地下牢房,可那形如未来的幻象,却已经像一潭暗流涌动的深渊一般在她脚下蠢蠢欲动。
少女咬着牙,忍着那直透灵魂的寒意踏下第一级台阶,幻象的深渊便像被搅动的水流般激荡开来,漾出如红莲道主叹息般的声纹。
“他不会走的,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让别人作出牺牲、献出灵气、失去未来留在这个闭锁的世界,自己却带着希望离开——他和如此做派的仙门斗了千千万万次,又怎么能接受自己这么做呢?”
不,不行,不能去找红莲道主。
云行西收回了迈出的脚,那些幻象便也偃旗息鼓重新潜伏下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云行西有些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拽出了自己的身体,被扯离了自己的灵魂,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向前行走的景象,然后那些光影又在一瞬间收缩回她的眼睛,化成一滴挂在眼角的泪水。
这种感觉,若说是既视感的话也太过长久和清晰了,可若要说是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云行西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些幻象是真实的未来。
如果那真是预知未来的话——云行西想起了在晓琼秋门前逃走时所见的幻象——那自己,不就是一个再卑鄙不过的女人吗?
幻象中晓琼秋尖锐如刀的话语此刻依然在云行西耳边萦绕:“不想他死?那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不想破坏自己天真善良深明大义的形象对吗?这种劝他放弃自己坚持逃走的事,还是适合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偷腥恋爱脑对吗?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大公无私心胸宽广,把自己老公让出来给我这个没人爱的异世界败犬带回家?”
“……还是说其实你自己也明白,他对你不过是一种基于道义的照顾,你们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在这种关乎理念的大事上,你根本左右不了他的选择?”
不,我没有,不是那样的!
云行西徒劳地捂着耳朵,像逃离魔窟一样离开了监牢。她来到大街上,温暖的阳光和繁忙的人群不仅没有让她感到一丝喘息,反而更加窒息了——在接收了各自末世下的觉悟和全世界共同确定的规划之后,所有人都为了世界、为了自己忙碌着各自的分内之事,像此时的云行西这样迷茫而痛苦的状态,应该只存在于回溯刚发生、大家还需要适应的短短时间里。
一旁的两个工人见此,有些疑惑地放下了肩头的灵气充能塔风力叶片,走上前想要询问云行西是否需要帮助,可还没开口,喉咙里的话就被云行西果断的拒绝给扼了下来。
“都说几遍了,我不需要帮助!也不用去叫医疗队!”
说完之后,云行西才从两人惊愕的表情和距离上,意识到这不是刚刚所见的预知幻象,她歉意地低了下头:“对不起,我只是心情有些烦躁,不用管我,谢谢。”
云行西快步向远处走去,可一路上的行人的幻象就像妖魔一般伸缩不定,她控制不了这种幻觉的出现与消失,只能像惊弓之鸟一般离所有幻象远远的,远远的,直到……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云老师,你这是……”
来人惊疑地看着她,云行西也同样惊疑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前这个任凭周围其他路人身上幻象涨落,身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幻象出现的人。
云行西心中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是一个燃尽了几乎所有未来的人,一个行将熄灭的火花之残像——
染物道人的转世之身,黄天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