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厚厚的盖住大地,一只食腐鸟在空中划过帝国军队的攻击阵地。
后方高地的炮兵阵地隆隆作响,炮弹落在战线前面升起一团团烟云,在北方军队的工事前方创造火力空窗,掩护着帝国步兵推进战线。
在战线稍后的高坡树下,一个带着尖盔帽的军官单手持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头顶的树叶被炮击的震动得哗哗作响,他立在树下却如礁石一般。
“骑兵到位了吗?”他放下望远镜,抬起手上的机械表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达预定作战时间,冲击骑兵已经到位。”旁边一位副官立刻上前敬礼,向他报到。
军官心里很清楚进攻计划,提问只不过是他提醒自己的一种方式,点点了头,随即发号施令。
“命令左右翼强攻,一切按参谋计划来。”
“是!”
副官点了点头,接下命令后向传令官吩咐了一番。没一会高地顶上的传令兵就开始摇动反光板,向高地下的战场传输命令。
隆隆的炮声更加集中和密集了,战线左右的土地被一寸寸犁起。大石块被炸成小石块,小石块被炸成粉末,本就黑褐的土地更是只剩一片焦黑了。
克莱恩躲在战壕的猫耳洞里,炮声震的他耳朵发鸣。他坐在略带泥泞的泥土地面上,一手拄着枪,一手抽着烟。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他是207旅的老兵了,那时候刚到这只部队的时候,番号都还不是207旅。
他撇了眼旁边旁边士兵,他的脸上犹带青涩和紧张。
“现在兵员越来越紧张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指上的烟短了一节。
“之前还能说的上是青年兵,现在连少年兵都要上战场了。”
他摇了摇头,没做多想,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把烟屁股朝他的嘴边递去。
不管是青年兵还是少年兵,都只不过是一种私底下的称呼。按照北方联合征兵处的说法,所有的公民都有为公共付出的军事义务。
像克莱恩和他身旁的士兵就是因此入伍的,也就是公民兵。
不过公民兵都是军队的,军队的却不是都是公民兵。
流浪者、奴隶、农民、雇佣兵、拾荒者等等也是北方联合军队的组成部分。
北方军并不是放开手挨帝国军队的打。在工事斜坡的后方,一只只双足机牢牢抓死在大地上。
这是207旅的标准装甲力量,高跷-3型双足机甲。两条修长而结实有力的弓腿支撑着四人座的炮台。炮台上的双座60mm迫击炮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将致命的火力投送到帝国军队的前进方向上。
炮击的震动偶尔震落下几块污泥,却动摇不了整个机身。带锈漆斑的装甲面和炮台尾部冒出浑浊烟雾显示出它也是207旅的老兵了。
两座双联装10mm机枪成双色分列在炮台两侧发着黑光。此刻的高跷3半蹲模样正是它的炮击姿态。即使如此比三人还高的机甲,仍然给人一种致命的压迫感。
这是北方工业的杰作,也是东部为数不多可以自产的装甲力量。
前线双方的炮火达到了一个高峰,被炮弹冲击波震死的人要比破片击杀的人还多。帝国军俯身突进着,即使身前身旁的同袍倒下也不能停滞他们分毫。
双方都是东部最顶级的军事力量,不像是东部其他匪帮的乌拉乌拉一拥而上,然后呼啦呼啦一呼而散。他们体现的素质是维系着东部秩序的细绳。
207旅的战壕里零零散散的回击着冲锋的帝国军。但这零零散散的回击如手术刀般精确。跑过炮击区的,击毙。没跑进炮击区的,击毙。
没过多久炮口和炮弹的炸响弱了下来,这并不意味着战争进入了尾声,而是意味着进入了高潮。
最初从烟雾中现身的是一名帝国士兵。他带着怪异的猪鼻面罩,上身前俯的钻出烟雾。
起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个,再然后是一队,最后整个帝国军的锋线都一清二楚了。
克劳恩一巴掌拍在士兵的脑袋上,打的头盔一晃,烟嘴都打掉在了地上。挥手一示意,提着步枪起身回到战壕里。
俯身在战壕,士兵刚想探头,头上就降下一片阴影。一只硕大的机械足迈过战壕,士兵甚至能看到足底的锯齿和支持的液压杆。嘎吱嘎吱的机械传动结构的声音清晰可闻。
碰的一声,机械足落下,激起一层浮土。随后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机枪开火声,密集的火力强而有劲。
一队冲锋的帝国步兵被拦腰扫倒在地,在黑土上染上了血迹。
后方的步兵见状立马散开,快速寻找着掩体蜿蜒机动着靠近双足机。
一个步兵小组在不远处依靠着掩体朝着双足机的关节开火。一但双足的枪线靠近,他们就立即转换着掩体。利用着这样的方式吸引着双足机的火力。
而另一个步兵小组在浓厚的烟雾中已经摸到双足机的附近,他们将临时制成的集束手榴弹递给一个臂长而有力的士兵手里。
只见他探出掩体,用力一掷,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刚好落在双足机换反曲腿的关节处。
还来不及高兴,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机枪弹就打在了他的身上。只见一道血雾炸出,他的半个肩膀和右手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尔后双足机处传来爆炸的声音。烟雾慢慢散开,原本大杀四方的双足机略微倾倒向一侧。看的出它已经失去了移动能力了。
“呸,婊子养的。”双足机炮塔舱内一个矮小的男人满脸灰尘的从控制椅下爬了起来。
他擦了把脸,迅速看了一圈狭小的炮塔舱。看到了趴到在地上的炮手。
“喂,醒醒。”他把炮手翻过来,抹了一把炮手脸。
“我……”炮手呢喃着,意识模糊地摸了摸腰侧,举到胸前,只见一片猩红。
男人见状一惊,赶忙从一旁地舱壁上取下急救包。扯出绷带来,捂在炮手的腰上。
“没事没事没事”他看着炮手失焦的双眼和颤动的嘴唇,手上的绷带传来温热的触感。
炮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了男人一把,让他踉跄地退了三四步。
“别管我了”他的声音略带干哑。
“赶紧撤离,一切都交给你了……”炮手还没说完话,就没了声息。
男人一怔,拳头握的死死的。
“狗娘养的!”他翻身上了炮手的位置,看着观察窗里逐渐靠拢过来的帝国士兵,握住了控制杆,狠狠的摁下了板机。
原本以为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双足机又开始倾斜火力。虽然不能进行移动,但是歪斜的炮塔仍然给一队靠近的帝国士兵造成了致命伤害。
待到子弹打在地上的烟雾散去,露出的就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躯体了。
男人得意一笑,松开操纵杆就向炮塔后的舱口跑去。
还没打开舱口,远处突然飞出一颗光焰,打在了炮塔上,溅起了爆燃的火花。最后整个双足机都倒在了地面上,化为了一堆破碎的零件。
这只不过是整个战场的一角,类似的战斗在整条战线上都不断的发生着。帝国军队在死伤,北方军队也在死伤。
马匹打着喷嚏,静静地等待着,就如同它背上地主人。不像是侦察骑兵“简单”的装甲,冲击骑兵套着一身陶瓷合金装甲,哑光的涂装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是背上的骑兵,就连马匹也披上一层复合冲击马凯。整个冲击骑兵就像是钢塑的雕像。棱角分明风格显示出战无不胜的凌厉。
这样可怕的存在不只有他一人。骑兵顿了顿手上的爆炸枪,在严密的头盔里凭着眼窗瞥了一眼两侧。跟他同样风格的骑兵正列队而待。
是了,他们就是铁甲圣骑兵,皇帝手里最锋利的矛。
忽然战马跺前蹄,尘飞烟灭现震声。
来的是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对象,207旅被围部队的援兵。
龙骑兵营。
龙骑兵没有龙,也没有骑兵。他们在北方军队的编制上属于“快速机动步兵”。体现在他们的装备上,就是“蜂鸟”双人快速履带装甲。
这是一种由双人乘坐的装甲载具。逼仄的空间设计使得他们的乘员都十分矮小。载具的动力核心是由废墟出挖出的发动机改装而成。配备两挺小口径机枪。
御骑兵官顿了顿手上的紫旗,口里哼了一声。对方早已发现列队在平地的冲击骑兵们,远远地用机枪抛射着。子弹落在御骑兵官的身上,只是简单地模糊了盔甲上地雕纹。
这是龙骑兵营必经之地。他们在这里早已等待多时。冲击骑兵们冷眼看着龙骑兵装甲越来越靠近,身体矗立在平原上仍是山峦不动。
直到龙骑兵能清楚地看见圣骑兵头上的长缨,御骑兵官才放下自己的下颌甲,拿出金色的军哨,鼓气吹了一声,发出尖锐的哨音,传遍了整个阵线。
声波所经之地,冲击骑兵将骑枪稍稍放斜,做着冲锋的最后准备。
御骑兵官晃动自己高扬的紫旗,杆头在天空中打着圈。
“骑兵,冲锋!”将紫旗一指,合上下颌甲,鞭策着坐骑冲了出去。
他就是整个骑兵线的箭头,随着他的动作,他旁边的骑兵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稍稍落后前者的马头,形成了一个巨大冲击箭阵。
随着速度的上升,冲击骑兵的骑枪逐渐放平。
很快,第一支骑枪就接触到了敌人。先是一次小型的爆炸突破了蜂鸟脆弱的装甲,然后爆炸带来的碎片射流在铁罐头里横飞直撞,在蜂鸟内部形成了一次小小的金属风暴。
御骑兵官收回前端已经断开的骑兵枪,随着嘎碴一声,又一支破甲枪头被推上了断口。
如此一来,又有一只蜂鸟会死在枪下。
整个战场不断传来不大却十分密集的爆炸声,被击杀掉车组成员的蜂鸟,仍然忠实地履行着他们生前地指令,笔直地开过冲击骑兵们。
待到冲击骑兵穿过龙骑兵整列,虽然稍有损员,但不妨碍他们调转马头向着龙骑兵再冲一次。
往复几个来回,207旅的龙骑兵营就已经报销了。
御骑兵官做出几个旗令,正在补刀的冲击骑兵立刻策马而来,重新聚成了严密的队列。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休整片刻立刻出发!”
同样是铁甲圣骑兵序列的夏尔,此刻没有像他的同袍一样策马奔腾。而是趴伏在地面上警戒着前方。
军队常说铁甲圣骑兵脚在地面的上时间远不如在马镫上的时间。但是对于夏尔这样的侦察骑兵来说,他趴在地上的时间要远比在马背上的时间长。
当冲击骑兵战斗的时候,他们就是警戒力量,也是预备队。当冲击骑兵待战的时候,他们就是寻找敌人的猎鹰。
有人说铁甲圣骑兵就是皇帝鹰犬,这么说夏尔到底是认同的。毕竟他们负责找到猎物,冲击骑兵负责咬死猎物。这可不就是鹰犬的活?
夏尔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背后的爆炸声已经停止了。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至于胜利者是谁?夏尔从不担心,铁甲圣骑兵也许会险胜、也许会惨胜,但从来不会失败。
但他的心里仍然有一丝不安,这种不安的来源他说不明白。但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从军生涯中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
“有哪里不对劲……”他暗暗想到。
207旅,北方的顶级、核心的武装力量,北方的军队的中流砥柱之一。就这样被坑杀在黑障里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慢慢向后退去,下了观察的高地。
站在斜坡背面的隐蔽营地上,夏尔看着仅存的队员,开口问道。
“之前派出的队员有没有归队的消息?”
“没有,就算有老大你不也比我们先知道?”
夏尔皱了皱眉,皱纹在他的额头叠起。
“我们这次行动,好像没碰到北方佬的侦察兵?”
正在休息的队员一愣,慢慢地点了点头。
看向夏尔说道,“是,他们的侦察兵好像消失了一样。”
“坏了,你,还有你。赶紧回前线指挥中心报告!“
说罢,三人就立刻解开栓马绳,要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