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是皇家禁卫射击军的掷弹兵。是帝国陆军茫茫多士兵中精锐中的精锐。如今四十多岁的“高龄”在军队里有为罕见。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参加了帝国独立战争,战争结束后按照功劳,本可以带着皇帝的金诏书去新拜占庭附近守着一方没有被污染过的良田,过着富裕地主的生活,其子女也可以进入帝国陆军学院学习,毕业后在进入军队也是平步青云。
但他没有跟他同期的同袍一样选择光荣退伍,而是留在队伍里,选择成为了一名士官。在离别的酒会上,他的好友提着酒瓶劝说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是他只是默默地给即将离别地好友续上一杯酒,摇了摇头,一直到挥手送他们上前往封地的火车,也不曾解释过自己留下的原因。
他拄着自己的斧枪站在射击军独有的多足载具里。枪口的月刃在透过观察窗的光芒照射下耀耀发光。第一次战争刚开始的稚嫩面庞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刀削斧凿的坚毅面庞和斑白的络腮胡。
他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他很早就想过自己到底会怎么死,也许是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也许是在战壕里,甚至可能是队友的冷枪。他都有想过,唯独没想过死在战场之外。
战争虽然在现实里结束了,但对于他来说,战争是永恒的。每天晚上的睡梦,他都能梦见同袍门们顶着枪林弹雨冲向敌人的阵地,梦见他们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打的支离破碎,梦见他们被炸弹的冲击波震得满脸是血,梦见他们被记过扫射过后身体平滑发焦的断面。
战争从未改变,死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却不一定活着。当他站在人群中,被还是监管区长官的帝国皇帝选中是,他还未意识到。当他战争结束后,成为士官进入射击军后,他就明白了。
有时候,死了总比半活不死好,他想。战车哐哐当当的终于停了下来,他照着早已成为身体本能的操训要求下了战车。迅速走到第一排第一列的位置站了下来,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入伍的时候因为身材生的高大,站在了行列的最后,进了射击军后同样也是如此。而到现在,随着队伍的增补,反倒站在了前面。
旗官就站在他的左手边,手中拿着一杆高高扬起的战旗,这是他们联队的旗帜。一只咆哮的黑色独角熊被绣在红底金边的旗面上。这种熊也曾是他的对手之一,不过现在它的头颅被挂在了连队驻地的墙上。
看着队伍前的军官发号指令。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成为军官,但是要求识字和需要背诵一大堆啰嗦复杂的战术条例让他实在头疼。还不如一斧头劈下去脑浆爆开来的爽快,他是这么觉得的。更何况,士官的待遇不比他这种小军官差,尤其还是在射击军里。
自己是怎么进入射击军的?奥古斯都在战争结束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编军队。先被建立起来就是射击军,从各个军头手里要了一批精锐士兵。然后以亲兵为中心重新编制巡训练,再用这支训练装备精良的军队“劝说”着大大小小的军头解散武装,要么接受整编,要么回归田地。
凯文扛着斧枪,顺着旗官旗杆所指的方向走去。这是他的宝贝,40mm的口径喷射出的火焰可以摧毁一切敌人的护甲。锐利的斧刃可以劈开一切敌人的防线。上面镶金镀银的教会铭文让它永不炸膛。帝国内只有掷弹兵会装备这样的步枪,也只有掷弹兵配得上这样的武器。
步行没多久,就可以听见陆行舰展开后开火的声音。六条75mm口径的跑管交替密集开火。这样隆隆有序的炮声在凯文的耳朵里不比夜晚士兵的呼噜声更吵耳。有了这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反而更安心了几分。
凯文双眼微微眯起,注释着不远处已经热闹起来的交火。看得出北方佬没有做好准备,被他们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让他心里微微得意,当初加入军队最初的原因只是填饱自己的肚子,后来牧师告诉他,只有打败北方佬,以后顿顿才能吃上饱饭。
至于后面到底有没有吃上饱饭,凯文确实是吃上了,而且吃的还不错。
凯文瞥了眼周围的同袍,和他一样都是掷弹兵。帝国军队在进攻的时候很喜欢把他们这样的精锐力量集中使用,而在防御时则更倾向于把他们分配在整条战线上。
随着军官的一声号令,他率先放下了自己的防护面罩,只通过头盔上的一条嵌了防弹玻璃的细窗提供视野。在一片嘎达声中,整个连队就化身成为了人型坦克。
凯文的护甲自然是帝国的顶尖护甲。一开始用的是圣教军转交给帝国军队的一批护甲。后来帝国考古局成立,挖掘出了一批远超圣教军护甲防御力的全覆式辅助动力装甲后,才有了射击军掷弹兵帝国之盾的称号。不过这批装甲十分稀有,也只有他这样的前排老兵才有资格使用。在连队队形的后几排,用的都是帝国仿造的护甲。不过即使如此,在整个东部战场上,也很难找出防御力更胜一筹的存在了。
一颗敌方的炮弹落在了附近,离凯文十米不到。冲击波和破片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只是略微的让他们一晃。继续迈着坚定沉重的步伐向着敌方占据的高地走去。
越靠近火线,地形越是崎岖。要不是阵型分散,满是弹坑的泥土地愣是让他们走出了一种在水泥地上阅兵的感觉。前方的射击军普通士兵注意到他们的接近,精神一震,高呼一声“奥古斯都万岁”就向对面发起了更强力的进攻。
随着战场上40mm步枪炸裂般开火声的迸发和阵线上一团团血雾的扩散。207旅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即使同样作为精锐部队,稍微被对方所带来的声势给震动。
掷弹兵们整体以箭头状队形向前突入,最头部的即是凯文所在的三人小组。旁边两人也和他算是老搭档了。虽然都没有参加过帝国独立战争,但是帝国境内和边境大大小小的战役也算是经历个遍,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他们就这样缓慢而坚定的向前突进着,任凭枪林弹雨打在身上,身上很快挂满了鲜血和内脏碎片,混着泥泞,犹如魔神在地。
不过207旅也非易与之辈。很快一队士兵从后方转来,他们或是两人扛着一杠长枪,或是一个拎着两瓶罐装物。
这是207旅的反装甲小队。有着两条向前衍生分叉轨道、接近三米的长枪自然就是他们的反装甲武器。后面跟着的就是拿着电池和弹药的辅兵。
射击手和观察手架设好长枪,辅兵递来电线插入长枪,就开始滋滋地充能。待到充能完毕,一根臂长臂粗地长钉就被放入了轨道的交合处。待到观察手报上坐标,射击手高声喊道射击。
一阵爆鸣随着气雾在枪口扩散开来,长钉也张开小小的尾翼向着目标飞去。转瞬间镀钨的头部就插入了后排的一名掷弹兵。
起先身体转眼不可及的一顿,而后大半身体的碎片随着装甲的碎片一齐散了开来,先是打到了同伴的二人身上,又带走了周围几名辅助进攻普通射击军的战斗力。
很显然,再强的盾也会被更强的矛给击破。
凯文很快注意到了掷弹兵的损员。松开托住斧枪的右手,向着爆鸣的方向做了几个战术手令。旁边的二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转了前进的方向。
凯文小组突然就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原本好似是战象的他们此刻又变成了冲锋的老虎,行进速度甚至比旁边的轻步兵还要快上几分。
但是即使穿着厚重的装甲,凯文也丝毫不觉得疲累,原因便在于装甲的辅助动力系统。这也是区分原装货和仿制品的差别之一。
很快凯文接近了反装甲小队的阵地,他甚至能够看到攻击手的脸长什么样。他没有急着停下来对他们进行射击,而是保持着高速移动多次变向向他们冲去。
掷弹兵凯文是个老手,207旅反装甲小队的攻击手同样也是。看到掷弹兵急速向他冲来的时候,他就决定不顾长枪散热,毅然决然超载充电,放入长钉对着首当其冲的凯文进行了一次明显不符合条例的发射。
很幸运的是,他没有在凯文杀死前就被长枪的过载失控给炸死。
不幸的是,凯文也没有死。
不是他没有打中,就像凯文熟悉他的斧枪一样,攻击手同样也熟悉他的长枪。
不过,即使是再强的矛也会被更枪的盾防住。
长钉正好打在凯文的胸部装甲上,那是一块外凸的装甲。长钉靠近凯文后,没有直接与他的装甲接触。而是在空气中带起一圈圈涟漪,就好似被神秘力量停滞在了半空中。
先是不停的颤动,最后所有的力气被耗光了一般,掉落在了地面上。长钉前部发红发热,烧灼着土地,升起一股焦烟。
这也是原装货和仿制品的差别之一,被帝国考古学家称之为护盾的存在。
凯文只是稍微一滞动作一失调,就在自适应动作矫正系统的帮助下恢复了过来。接着就对着反装甲阵地猛冲过去。
攻击手看到结果后,没有沮丧、没有失望,只有决绝。他二话不说转过头去,向班组成员发出撤退指令,随后将剩余的长钉和电池聚集在长枪附近。手里捏着一颗进攻手雷,看着凯文小组不断接近的身影,估算着距离。
就变成了战场上微不足道一阵爆炸声。电浆四溢、碎片横飞。在一阵黑烟中凯文三人的身影逐渐走出,与之前别无二样。只有电浆落在装甲上滋滋侵蚀着,又被装甲主人覆土抹去。
这只是反装甲小队的一个班组而已,通常来讲这样的一个反装甲小队在207旅内有五个班组。凯文很快就发现了战场上其他地方传来的爆鸣。
很明显,这个班组的运气不如凯文碰上的上一个班组运气好。当凯文小组从侧方冲过来时,他们刚结束一次射击。顾不了那么多,就举起北方联合的制式步枪对着凯文进行射击。
北方制式步枪放在东部不可谓不利,即使对于帝国军来说。但是射在凯文小组的护甲上,就像是小石子落进了水潭,只见涟漪。
凯文一马当先冲向观察手。观察手见他冲来,已然无法躲开,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是凯文举起斧枪向他砍去,观察手避无可避,所谓的准备也变成了半边身子带着内脏洒在了地上。
鲜血染上了凯文的护甲,原本黑色的护甲现在已经成了暗红色。赃物不断的蹭上他的护甲,在他周围渲染了一圈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反装甲班组见状并没有位居退缩,而是利用一切能够使用手段对他们进行攻击。
乘着凯文三人被暂时缠住。活下来的攻击手抱着一罐电池和手雷冲向长枪,进行了引爆。响声震天,到目前为止凯文杀死的人还没有他们自杀和误伤来的多。
长枪并不是北方联合的产品。或者说战场上大部分尖端武器都不是各自势力的产品。北方联合能够顶着远逊于南方帝国人口的劣势和帝国打个不相上下。就在于他们手中富矿颇多。
这些富矿又被称为“文明的墓葬”,具体来讲就是城市的废墟。北方联合可以挖掘的墓葬是南方帝国的数倍不止。在这些墓葬中,长枪只是不值一提的“陪葬品”。即使是这样,这些遗物也受到了极为严苛的管制。
不留个敌人一片遗物碎片就是这样管制的产物。
等到凯文清理完反装甲小队,掷弹兵连队已经切入了207旅高地的阵线。而他们最终除了一身血和尸体碎片,什么有价值的物品都没缴获到。不过凯文也并不沮丧,这是大势力战争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