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一步被这哭声卡在空中没有迈出,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脚步放了下来。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叶深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了,他也没什么多想的,只是有点感慨世事难料。
叶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教堂走去。他可没忘记自己在教堂里还有一份工作等着他呢。昨天他借口有事稍微推迟了一下,为的就是跟着让娜出去猎鹿。今天再不来就要丢饭碗了。
走进教堂,修士看他也不陌生,毕竟之前在圣餐上露过脸了。相互点了点了头,他就径直向教堂深处走去。叶深没有去找牧师,因为工作相关的事情,牧师早就告诉叶深了。如今要做的直接去工位上工就行了。
抄写室在教堂西侧,整体采光还是不错的。没有他想象中昏暗神秘的感觉,在长桌前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此时已经有人在工作了。
牧师给他的工作倒也不算重。只是抄写一些典籍和填写复写一些文件罢了,只有能完成任务,上班时间也随意。叶深想前世自己要是有这种工作,也不至于干出那档子事了。
从旁边书架抽了一本册子和一些文件。他转向坐下开始抄写起来,这里用的笔倒是中性笔,纸张的成色却不一。有雪白的办公纸,也有些泛黄粗糙明显是手工制成的。叶深现在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这里是偏远乡村,工业品运不进来,靠着乡镇手工作坊业维持基本消费品。
专心抄写下时间过得很快,叶深也把这种工作当做是一种修习,锻炼自己的专注力。抄写的内容没什么奇怪的,要么是一些充满官话的文件,要么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宗教典故典籍。
伸了伸懒腰,起来把写满的纸张交给一名教士。他翻动检查了一下,看了几眼叶深,点了点头,从腰袋里摸出几个硬币,递给了叶深。
“恩……十个?这算多还是算少。”
教士仿佛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开口解释到。
“八个是基础工作量,两个是你多抄的。你的字还行,工作质量还不错。”
叶深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回到让娜家,敲了敲门,发现没人开,掏出让娜给他的钥匙打开,就看到让娜趴在桌子上睡觉。
眉头微微周期,琼鼻一动一动的十分可爱。
叶深起了玩心,顺手摸过一撇她的头发,在她的鼻子周围逗弄着。
没一会,她的鼻翼动了动,然后一个喷嚏醒了过来。
“唔?叶深。我睡着了?”她睡的有些迷糊,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是,你怎么睡在桌子上了,小心着凉。”叶深收起偷笑的嘴角,正了正神色坐倒他对面。
“啊~”她打了个哈欠,“事情怎么样?”
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件,叶深就一件件和她说起来,从去汉克家到教堂的工作。
"汉克阿姨……是个好人。”等叶深全部说完,她才慢慢从嘴里蹦出一句话。
叶深知道她今天已经够累,也不想她继续劳心下去。转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十个硬币,摆在桌面上。
“这是我今天工作的报酬,你要多少,自己看着拿吧。”
让娜被这十个大子找回了神,想了想,摸走了三个放在自己一边。
“这差不多就够你吃饭了。”
叶深摇了摇头,这哪里够,虽然她不说,但叶深也知道他享受到的绝对不止这些,哪怕很多都是她顺带做的。
于是他又推了三个硬币过去。
“我现在不需要用钱,你拿着吧。剩下的钱我再攒攒应该就够路费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去最近的镇子要花多少钱,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外出一趟的。
让娜看着他把钱推过来,看了看他的脸,又推回一个硬币,低声说了声谢谢,也没有再推脱就收下了。
既然让娜醒了,叶深也就帮着她做好了晚饭,叶深很快吃完了,就坐在桌子上看着她慢慢地吃。
“你平时晚上在做什么?”
“睡觉啊?”她放下木勺,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叶深酝酿了一下,问到,“上次我们吃的那种麦饼多少硬币才能换一个。”
让娜有点迷茫,没转过弯来,仔细想了想,才回答他。
“一个硬币能换5个,现在粮食涨价了,要不然一起还能换更多的。不过这是我之前买的价格,现在应该更贵了。村里很多人的粮食只能撑到下次收获了,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换到。”
叶深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落灰的油灯。
”如果晚上要用油灯,买油大概要多少钱。“
让娜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告诉他一周大概要花七个硬币左右的价格。
“那以后晚上我教你识字吧。“
让娜注视着叶深的眼睛,缓慢而坚定的点点了头。
“嗯。”
后面的日子也没什么波澜。平时叶深去教堂帮忙干活,教堂也发现他的确是个人才了,给了他其他的活计。当然薪资也没辜负他,能多赚几个硬币。上次的鹿肉风干后就剩个不到一百斤,但也够吃许久。不过在叶深的要求下,让娜还是带着他去山里狩猎,前几天好运猎到一头山猪,肉虽然能吃但难免有些腥臊。
晚上的时候叶深就带着他识字。一开始担心没什么读本,后来叶深想起桌子下垫着一本书,就抽了出来。抹开封面的灰尘和油垢,上面写的居然是《骑兵手册》。也不知道让娜家里从哪里搞来这本书的。于是叶深就一边自己读着带着让娜读。
她的学习效率很高。第一个晚上就完全掌握了字母表的读写。没过多久就能自己写出一些句子。看她这么有天赋,叶深在教她基本的文辞之上,还把他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告诉了她一些。倒是没想到她也十分感兴趣。再后面,叶深甚至教会了她一些自己的母语。让他感觉让娜留在这里天天逮兔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黑障区,天空上的乌云仍然那么浓厚,只有偶尔闪起的雷光才一瞬间照亮了天地。
黑障区是如何形成的?圣殿教的圣教军在第一次东部战争后的十几年中也没弄明白。知道这里不同于东部其他区域,走到哪里盖革计数器都吱吱作响。在黑障区内,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慌。
先是完全的电磁屏蔽,然后是时不时传出的诡异传说。在审判日后的几十年,这里也没有任何人定居。不是没有人尝试走进黑障区内长久的居住下来,只是这些人都没有再在黑障区外出现,也没有人能够在黑障区内再找到他们的痕迹。
但对于帝国军队来说,黑障区无疑是他们的宝物。第一次东部战争,若是没有黑障区作为屏障,北方联合的电子机械化部队将旁若无物的一路冲到新拜占庭,将奥古斯都一把从黄金皇座下一把拉下。
第一次战争如此,第二次战争亦是如此。对于帝国来说,守住就是胜利。北方联合的军队资源消耗要远高于帝国,而联合公民们对战争的容忍度却远远不如帝国忠诚勤劳的农民。
帝国在北方总共动员了将近十一万农兵用于防守乡河防线。不到四千的雇佣兵战团作为机动力量驰援各处渡口。而剩下的就是总计六千人的帝国精锐——铁甲圣骑兵和皇家禁卫射击军。
铁甲圣骑兵是帝国最锋锐的矛,皇家禁卫射击军事帝国最坚固的盾。是高坐在新拜占庭黄金皇座上皇帝的左膀右臂。也是这次战争的核心决战力量。
总计四千六百人的帝国精锐被部署在乡河前线,剩下的则作为预备队在后方待命。
夏尔的小队就是这前线精锐的一员。
早在前天他们就已经能够在山坡上借着开阔的视野,看到207旅装甲履带掀起的尘烟。
此时他们小队仅剩五人,正隐蔽在207旅营地之外侦查着。他们身上挂着迷彩网,静静扑在地上,用着望远镜盯着营地的进出情况。
“矮子,什么情况。”夏尔悄声问道。
“我的上帝,最起码半个207旅都在这里了。军团这次真是怕是要赚大发。”
“不知道又能多出几个贵族。”一个独眼年轻人调笑道。
“放心吧,最起码我们这次都能升官发财。”
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夏尔在心里补了一句。
“胖子昨天就跟着大壮回去报信了,最迟再过两天,这条鱼我们就可以吞下去了。”夏尔说道。
在帝国军大营中,一个骑兵正在横冲直撞。
“闪开,我有重要军情,都闪开。”
他策马扬鞭,向着大帐直直奔去。
“停下!停下!驻区禁止骑马!"旁边宪兵追逐着,拦阻着,却赶不上他的速度。
直到快到大帐面前,他勒起缰绳,翻身从马背下滚了下来,顾不着拍灰,就站起身来。
卫兵还来不及阻拦,大帐就走出一个男子,他不怒自威,正是之前被参谋众人称为“凯撒”的存在。
“让他进来。”他皱了皱眉。
“说吧。”他让卫兵将骑兵放进来,自己向上座上坐去。
骑兵来不及喝勤务兵倒过来的水,疾步走向沙盘,环视一圈,在沙盘上乡河的西北方向一指。
“凯撒大人,207旅就在这里!"说完众参谋都将眼神放在那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谷,无暇顾及骑兵。
骑兵说完这话就倒了下去,被称为“凯撒”的男子吩咐勤务兵将其送至医务室后,也起身走到沙盘面前。
“之前的情报没有错,可以证实207旅驻扎地应该就在这里。”众人凝视良久,大胡子先开了腔。
“我刚问过,那确实是铁甲圣骑兵的一只侦查骑兵的成员。所以207旅的确在这里了。”另一个参谋接上了话。
“恩,既然这样,就按之前的计划行动吧。”凯撒站了一会,丢出了这句话。
一声令下,大帐内又忙碌了起来,众人开始拿起各自的文件,对着传令兵一一下达命令,将任务分配给参谋部各个科室去部署落实。
没过多久,外面的营区传来躁动。
“那不是圣骑兵老爷们吗?怎么都开始动起来了?”一个披着麻衣的农兵拄着猎枪张望着。
“还能怎么滴,前线要干仗了呗。”一个老农模样的士兵,吐出一口烟气,回答道。
“我们会不会也要跟着去?”
“你?就你?你别等对面北方佬来打战壕的时候,拉到裤裆里臭了兄弟们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指望你去跟北方佬干仗。你就放心吧,冲阵这事轮不到我们。"
在他们的跟前,一辆载具经过,一条动力足踩在泥坑里,溅了他们一脸,浇灭了老农嘴巴上的烟。
“他妈的!”
这辆路过的载具是射击军的运兵车,也可以是射击军的营帐,还可以是射击军的火力支援单位。
一个拥有左四右四共八条动力足的“陆行舰”,设计载员32人。不过这不是理论上限,也不是实际上被塞进去的射击军数量。
此时这条名为“陆战巨蟹号“的陆行舰内足足塞了半个连队,也就是50人的射击军。在舱室内,身着红衣的精锐陆军们肩膀挤着肩膀,将手中的步枪立在两腿中间。整个舱室里除了零件的晃荡和机械腿的运作声外,再无他响。
狭窄的空间内飘着浓厚的汗味、机油味和火药味。此时陆行舰的舱门被打开,一丝清新的空气多多少少唤醒了这沉闷的环境。一个士官登上陆行舰开始做任务简报。
“此次作战目标是乡河北部的207旅。凯撒要求我们将他们合围歼灭。而我们连队负责堵住他们的退路,为骑兵提供进攻空间。这次任务事关战役整体局势,诸位务必尽力!”
“最后,奥古斯都和凯撒万岁!”
士兵终于开了口,齐声喊道。
“奥古斯都和凯撒万岁!”声音在舱室内冲撞着,震耳欲聋。
在另一处的骑兵营地。
“…………作为进攻的矛头…………碾碎他们……荣耀属于圣骑兵,奥古斯都和凯撒万岁!”
收拾好装备的骑兵们骑在马上排成队列,口中也高深喊道。
“奥古斯都和凯撒万岁!”口号远远传出营帐外。
战马们打着响鼻,踢动着前腿,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