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那念念不叨的话语,在微弱的烛光下,这昏暗的病房内沉默了许久,直到躺在病床上的他开口向她问道:
“之后……呢?竹耶你们之后怎样了……。”
”之后啊……”竹耶应了声,眼神瞟了下去,一会又回到了他那已没什么精神的脸上,随后双手撑在腿上——
“先到这里吧,柃你不是还有伤吗,早点睡吧,伤口痊愈的快一些。”竹耶细声说着,从椅子上起来,手伸向在床头柜上的蜡烛。
“晚安。”说着,两指夹击熄灭了火苗,房间内彻底暗下,但在下个瞬间伴随咔哒一声充满了光亮
“有电灯还用蜡烛,果然你脑子被电坏了乌撒”
听闻其声的房内的二人一齐望向门口,柃便随即皱眉,竹耶则一脸半恼地说:“帝?你在那听多久了?”
“只是一小会而已啦。”帝说着,手放在脑后随性地走了进来,张口,却打了个哈切,以漫不经心的口气:“而且啊……怎么就到此为止了,明明刚讲到好玩的部分。”
“啊?好玩?”竹耶诧异地问:“你认真的吗?之后很好玩……?”
“难道不是嘛~那俩人战斗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说着,她坐到竹耶身边的椅子上,略俏皮地说道:“所以为何不说呢乌撒~”
面对她的问题,竹耶皱下了眉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随即话风一转:“已经很晚了,这样对柃不好。”说着,微微鞠躬:”我先告辞了。”
“这么客气?要做什么?”帝吐槽,竹耶没搭理,只是默默走向了门口,但帝紧跟着又一句:“厨房里还有多余的团子,饿了的话拿去吃也行哦。”
听闻帝居然罕见的关心她,竹耶停了下脚步,点头嗯了声便安静地走了出去。
“所以您也不打算让我睡觉对吗。”坐在床上的柃忽然开口道,语气听起来很无奈。帝听之,嗦地一下转了圈朝向柃,只见他的眼近乎要闭上了。
“啊~别这么快睡着嘛。帝挪了挪椅子,脸凑到柃的耳旁开口:“难道不想知道之后的——”
“你靠太近了——”柃说着,身子转了过去拒绝了帝的故事会并单方面宣布:“晚安。记得关下灯……”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沉寂,帝略显失望的走下椅子,贴到床边——
“冴月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那场战斗的情况,竹耶她自然也不知道。”帝悄声说道:“不过,在过了一百五十多年后,这里还有一位见证人,那就是——”
“那些事明天再说……。”柃忽然抬手打断了手正捂在胸口上打算自夸一波的帝,然后手臂噗地一声落在床上,看起来打算睡了。
而帝则在沉默了几秒后,继续说了起来:“在那一晚后,那狼妖首领告诉了我那晚她们战斗的过程,而竹耶也在被我送回家后就倒下了。”“嗯……”柃敷衍地回应,帝见此左手便抓到被子上,右手伸进兜里
“嗯——我想她现在也倒下了吧,在厨房。”
“……哈?”
“而柃你啊——!”说罢,她一把掀起被子,右手从兜里伸出并喊:“今晚别睡了!”随即右手握着一针筒!迅猛地!插入柃地臀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样!让你无视我!”
“你TM——啊啊啊啊!”
幸好,两人虽然短时间闹的很厉害,但今晚没吵醒任何人,而帝也被伤痕累累的柃揍扁了。具体过程是,他拿一旁挂吊瓶的架子并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下投了出去,砸中了帝的后脑勺,且过程中没有碰倒任何物品。
吵闹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因为被打了兴奋剂,柃今晚是睡不着了,只能听帝给她继续讲故事。
至于竹耶,她在去厨房吃了那被帝下了安眠药的团子后,一下就睡着了。
而在那一百五十年前,她刚被背回家,也是如此无力地倒了下去。
————『述』————
在家门推开,点亮家里手提灯的那刻,茨賀不安的内心总算安稳了少许,至少不会有外敌了,将竹耶已被血液浸湿的衣服剪开后,心顿时凉了半截,让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大大小小的弹孔布满了她的身体,要这是人类,身体内部肯定被轰烂、撕碎了。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也难免有阵庆幸,但随即而来的是后怕。
“茨賀,你把她身上的血擦干净,我去拿药。”
“欸?帝小姐!?”
“很快就回来,照顾好她——。”说完,门猛地一声关上了,只留他与失去意识的竹耶,但茨賀没有发愣,而是立即行动了起来,拿上盆与毛巾冲向后院。
擦拭很快结束了,而茨賀脸上,写满着心痛,看了看自己湿透的手,想到:“这就是我能做的??这只是我能做的吗?”
再放下,看去,凝视,那已失去意识,表情依旧痛苦的竹耶,低下头,握住她那冰凉的手,喃喃自语道:“过分啊……你咋就那么心软呢。”
在这低矮,简陋的木屋内,在这仿佛四下无人倾听的时刻,茨賀感受到了一股冲动,想将自己想做的一切说出口。但他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放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五年了,我毫无长进……。”他再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连自保都勉强,不是吗。
“五年了,我还牵连了你。”手不知不觉握拳,眼前的世界颤动了起来,是瞳孔在颤抖。
“和以前一样,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吗……。而你……”
压抑的情绪随着放松而如潮水般涨起,愤怒与破坏欲与最深处的善与温柔,如水与火般冲突着,好几次,他都要一拳砸到木板上,但还是是止住了,最终在情绪平息时,形成的是————
“我回来了!”门猛地一下被推开,帝快步走至房间内那亮眼的手提灯旁,竹耶就躺在那旁边,洁白且蜿蜒起伏的身体显露在外,上半身的衣物只有层薄薄的,被血浸透了的裹胸布,出于各方面考虑,茨賀并没有连这个也剪开。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情况怎样?”帝问道,毕竟距她将竹耶带回来到取药再回来至少过了十分钟,而茨賀的回应也没让她放下心来:
“还是没什么意识,只有模糊的话语。”
“真能睡,让一下。”
帝坐到茨賀身旁,并打开了带来的一个小盒子,茨賀看去,盒子上有着红十字的标志。
“这是?”
“外来人的小盒子,里面的器材会有用的。”帝回答道,并从打开的盒子中拿出了一根针筒,见此,茨賀惊讶地问道:
“人类的?认真的??对妖怪有毒吧!”
“只是器材有用,别担心。”茨賀听帝解释着,并见她衣兜里拿出来了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品抽进针筒,再确认了量后,并没有扎进胸口的重伤区,而是扎进了肩膀处的一道伤口附近,并进行了注射。据茨賀之前所说,这是被箭划伤的。
“手上有火器却用弓箭攻击你们,怎么想都有鬼。”帝说道并在注射完毕后将针筒拔出:“好了,接下来我要给她输入灵力,茨賀你看着竹耶的脸,醒了叫我。
“嗯……”
随后的治疗进行了许久,这段时间里帝一直对竹耶进行着灵力传输,在温暖的火光下,一条白色的刺眼的灵力丝带连接着二人,这样持续了许久,直到茨賀犯困了都未消失,也让他感到十分的惊奇,帝这么小的身体,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灵力……
直到竹耶的眼皮终于颤动了起来,睁开了眼睛,这才停止了传输。茨賀感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紧张消散,搞的差点当场睡过去。
但他还是说出了一声问候:“竹耶,你感觉怎样?”
“肯定不好。”但接话的却是一旁的帝,只见她叹了口气,收回针筒,叹了口气说道:“那支箭的箭头上肯定上毒了,针对妖怪的毒。”
“针对妖怪?!”
“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对你们动手了。”帝说着,盖上盒子,当场四肢朝天地仰躺下来,闭上眼睛大口吐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至少现在她稳定了……虽然恢复过来了……下次再这样我不救你们了,去趟祭典差祭了自己……你…们啊……。”
“是我……”忽然,竹耶开口了,以近乎听不到声音想说些什么,但被茨賀用拇指“止住”。
“竹耶,你先别说话……”茨賀细声说道,随后扭头看向帝说:“是我大意了……我早该意识到——啊?”
却见帝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身体如婴儿般蜷缩着,茨賀愣神地看了会,心中产生了点乐意却被短暂的惊讶所压制,表情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毕竟,还是兔子……】他想着就见竹耶咬着牙硬,用手撑起自己的身子,但茨賀没有再劝阻,只是与她交换了眼神,随后上前搀扶起
“来,这边。伤还好吗”
靠着她,茨賀细声问道,而竹耶看着胸口上那一大一小都伤口,还有快断了的裹布,脸上蹲守染出了两朵红晕,但他立马闭眼不让自己在意
“中枪的地方有些痛……不过应该很快就恢复了。但没什么力气”说着,顿了下,开口道:“帮我换上衣服……拜托了。”
“嗯,动作慢点……”
说完,茨賀搀扶着她到隔壁的房间,门随即关上,这边的房间便安静了下来,但没一会,他们的交谈声就传来了……
“这样就不冷了。躺好……好了,我先出去一趟——”
”去哪?”
“我再去找帝聊聊,问些事情,很快回来。”
说完,门又打开了,茨賀走出,望向刚刚的位置,却不见帝的身影,而一旁,正门并没有被关上。
茨賀随即扒门而出,正见帝正走向竹林,他立刻大喊劝住她,帝随之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茨賀看着愣了后跟了上去。
“怎么了?”帝转身开口道:“我掉东西了吗?”
茨賀没有出声,而是深吸口气后,极其认真的表情直接开口道:“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所以——。”
“所以,想问什么?”帝微笑着手背后面,弯下腰,以满是轻松地神情瞥眼向茨賀。但只见他还是一幅严肃脸,并说道:
“帝小姐你注射进去的,不是解药吧……。”说着,紧闭眼顿了顿,再睁开直直盯着帝,补充道:“用人类的方法治疗妖怪,据我听说是——”
“无用的?”帝打断道,并叹了口气挺直了身姿笑着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东木茨賀小朋友~,我注射进去的是可以让妖怪意识活跃的药剂,加上一些灵力,妖怪就可以从最危险的情况中脱离。”
“最危险的……指昏迷吗?”
“嗯哼。那样会有被灵体夺取身体的风险,并且肉身在那时极其脆弱,毒也会加速扩散至全身,消耗妖怪体内的妖力,最终妖怪会消失或变回原型。”
说到这,茨賀顿时叹了口气,认真的神情也绷不住跨了一脸,虽说没那么狼狈 但也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但帝却单刀直入地说道:“只是,时间也不多了。”
“……哈?”茨賀震惊的表情凝在脸上,嘴微微张开着,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帝只是继续解释着:
“她被枪打成了这样,已经几乎要昏过去了,而妖兽自我治疗这些伤口是靠着自身妖力的,意识也会随着伤势恢复而清晰。”说着,帝靠到一旁的栅栏上,叹了口气:“但毒素的侵入干扰了妖力的运作,虽然我救了她,但她的妖力也所剩无几,现在动都难动弹。”
“帝……你想说的是…?”茨賀走上前,直直盯着她问道,但帝依旧冷静地说着:“那我就简单说了。”然后一步上前,抬起头皱着眉头与茨賀对视,开口道:
“竹耶她,挺不过这个冬天了。”